晚晚一睁眼,看到织锦床顶,睡了一夜的身子翻动,看到没有遮严的床幔缝里屋里的一角,眼睛里徐徐填满这些,脑海里沉睡一夜的记忆才渐苏醒。
是了,她回来了。
这念才起,她才觉嘴角噙了笑——
真神奇,还是同一个地方,先前她无论如何不敢想多留在这里,现在看来似乎……
也没那般吓人?
带着这笑,她爬坐起身,两手搓摸脸颊,“哎哟……”
难道这就是关系的变化吗?
不过是被云休厌追求了而已,至于这么的笑?
两手下压,物理方式将这笑压下,她起身换衣洗漱。
还是熟悉的小屋,她轻车熟路,先看外头时辰,约莫是上午十分了——
她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了。
回来用时比去时快得多,也难免,不用拐到严城同城梵城什么的。
回来时没觉得什么,便是昨晚沾床也没觉得困意,但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好。
想起路上回来云休厌……
唔,他好似与去时也没太大变化,就是更不遮掩了,盯她更多了些,有时她还没开口,比如眼神落到杯子上还没拿,他一道法力,抬指里就把杯子移到她手上了……
那时他分明在看条陈来着……
反正诸如此类,她觉得回程这一路快得仿佛一眨眼似的。
“小姐,秦小姐可醒了?”
外面响起声音,她方洗漱完,“石兰?”
“是的,小姐,是我,”石兰的声音隔着门窗一本无波,“尊主令属下送来衣物,请小姐验收。”
“衣物?”
她眼一眨,抹抹头发开门。
这段时间没见石兰,晚晚很想和他寒暄几句,一开门:
门外小院里,石兰一人来的,但身后——半身空中,从他站的地方直到院门,长长满满,各色华衣。
她瞪大眼,惊呼一声。
石兰低垂着眼不直接看她,木头脸僵着侧身让她看清,禀着,“主子说您方回来,觉得您衣物不便,此这些先穿用着。”
这……
这可不是先穿用的程度……
晚晚惊看着,饶是她在这个世界也算奢靡过,但怎么说呢,剑修和魔修界的衣裳并不一样,如果是剑修是中规中矩或仙气飘然,那魔修界就胆大华丽得多——
而且就算同一样的华丽,魔修界微妙的感觉就是妖气得多。
她拿起离她最近的一件墨色裙,这般深沉的颜色,这里的料子却是特制,没有沉闷感,反而有些似纱,一层搭在手上隐隐约约,再配着这里常年不散的泽雾,流墨一般,既魅又飘。
她眼睛发亮,登时觉得喜欢。
俗话说,谁会嫌漂亮衣裳多呢?
于是大手一挥,两扇门啪地撑开,“来!进!”
一炷香后,她拥有了半个屋子的衣裳。
畅游在漂亮衣裙的海洋里,选择半晌她先宠幸了最先见的那件墨裙。
方换好,敲门声又起——
又一炷香后,她拥有了半屋的首饰。
连同送来的还有新的用具器物,看着满满当当一院东西——
于是她拥有了足够将这些东西安置好的新宫殿。
新宫殿就在云休厌寝殿的近旁,这座尊主府大得惊人,那一座宫殿是离他寝殿最近的一座宫殿。
她一日之间,身份巨变。
被领到新宫殿中,看着布置一新,各处都按她喜好布置好的寝殿,晚晚站在当中,饶是过了一刻,还是有些结结巴巴,“这……这是什么时候?”
石兰在一旁看着东西归置——晚晚的东西,今日的衣裳首饰还有先前的东西,都不经人手,只用法力来送。
石兰闻她此言,木着脸答,“昨夜尊主归来时下得此令。”
归来时,哦,那是她睡后——
她记得他先把她送回院子才走的。
“可,可这……”
一器一物,这么多东西,她能看出都是她喜欢的,若说这些东西一夜之间能备好她如何都不能信,那么只能说……
“都在库房,尊主一声令下,属下们布置便是。”
库房。
她抓住这关键词,心头里一跳,便听石兰声音无波,“这些东西都在同一库房,与其他分类而别。”
——简直是明示她。
——尊主可不是突发奇想下令的哦,也不是随随便便准备的哦,你看这些你喜欢的东西全在一个单独库房里,还不明白这是我们尊主独独为你受备的东西吗?
晚晚心头跳动,她……她可不是物质的人,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尊主,你们尊主现在在哪了?”
“前殿。”石兰:“先前事务,有需尊主处理。”
晚晚点点头,按捺着立时冲去的冲动,她看着这殿里的东西,好一会,“石兰,你们尊主近来可有缺什么?”
这么重的礼,她可拿什么回?
石兰:“……”
“……缺一个夫人。”
“咳!”
她正看桌上的玉盏,闻言呛声。
石兰木着脸无辜的看她。
“咳……去,去忙,你去忙吧,”她摆摆手,你可真是你尊主的小机灵鬼。
石兰点头微一礼,又召来一行侍从,这些侍从都在殿外,他告诉晚晚若有需要可随时唤他们,另,若她需女侍,晚些时候可自行挑选。
“府中无一女侍。”
他末了补充这一句。
晚晚又是微咳,摆手让他赶紧走——
没有女侍什么的,她还记得是她以前迫着云休厌应下,要他府中只她一女,那之后这府里果然没有婢女……
她还记得最初那时魔修界还有传闻,说他不近女色,只爱那短袖分桃……
后来她在不落城横行,又在那些城主们来时强行刷脸,魔修界关于他爱男儿的谣言一夜散了,彼时人人才知,他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只允一女近身……
思绪微缓,她忆起这些,很奇怪的,自她经历这些起,她便极少去回想,便是狗系统走后,从断崖下到如今,她回想从前也是寥寥,但现在想起,才发现她其实没有想象的……
那么隔绝感知。
想起这些时,她甚至记得他那时是何神情。
微微发呆,她坐在柔软的椅上——这是她曾有次抱怨,说这里的椅子都太硬,那是随口的一句,险些遭到系统的警告,她没想到这宫殿里便有了柔软的椅子。
她不知道如何坐的,但这云朵一般的触感,是她在剑修界和魔修界见过的独一把。
桌上有新鲜的果子和她最爱的云片糕,所见之处皆是她喜好的件件物物,她深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
秦晚晚,你可要……稳住啊。
“不能被麻痹不能被麻痹……”
使劲拍一拍脸,她站起来方要出去冷静下,就见偌大一条影,带着热气和吼声,她一惊,又一喜,“赤豹?!”
来者不是赤豹又是哪个!
“吼——”
它在她身边落下,四脚轻盈,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威武的眼睛盯着她,低头在她腿侧轻轻碰了下。
她知道这是它表达亲近的方式,“赤豹……”低下身来,她摸着他的头,“好些日子没见,你也想我了吗?”
“吼!”
“我也想你了,这一趟出去可有些远呢……”
赤豹的出现冲散了她记忆的情绪,抚着它,“好吧,不去乱逛了,咱们把这宫殿巡视一下吧,喏,这是我的新住处,你看看也熟悉一下……”
话没说完赤豹转身,将后背露给她,她眨眨眼。
一人一兽,兽驮着人,在偌大宫殿里巡视开。
晚晚在赤豹身上,赤豹走得很稳,她在它身上微微晃晃,口中一搭一搭,“我还记得才回来那时……唔,直接把我丢给你,那时我真以为要死了呢……”
“吼!”赤豹发出不赞同的一声。
她笑,“不是说你不好啦,是我那会自己害怕呀,哎……你不知道,我其实……做了亏心事的……”
“吼。”赤豹安抚的一声。
晚晚揪揪它脸上的皮毛,“你是在说没有关系么……”
微顿,“我现在也知道了……你主子,好像真的很大度。”
信了她说跟以前不同的话,现在还送她这么多东西,先前狗系统还说他成为魔修后会阴沉狠毒,心机深沉,还说他锱铢必较,反正被他记上的就没一个好下场——要不怎么成为最大反派呢——彼时狗系统给的理由她无法反驳。
那时她还问过为什么,他是剑修时是光风霁月的公子,为什么成了魔修就性情大变呢?
——反正变化就是变化,魔修就是这样。
只记得狗系统说得含糊,似乎也没给出确实理由。
她那时还想或许这个剧情走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bug也不自圆其说。
但现在。
原来没被重视,直到剑宗攻破不落城才占领的矿场,现在提前开了。
原先没有魔修界与剑修世家合伙生意,现在也做成了。
原先与云休厌相杀的女子,现在没能近他身。
原先性情大变,越来越“反派”的云休厌……现在也还是她熟悉的那个。
她徐徐伸手,抱住赤豹的脖子,在他滑而短的皮毛里,“我……还是改变了的吧……”
低声如喃。
既然这些都能改变,那么云休厌的结局,她也一定能改变。
这场即将到来的江湖大会,她也一定能阻止……
原先那些悲剧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