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看着几份拜帖,白初初见此,轻声说:“蘅哥哥有正事,我便不扰你,方才……多谢蘅哥哥告诉我。”
她感激的笑,眼里还有微红。
洞府内前来送拜帖的修士还没走,她说完才想到什么一般,脸上蓦地一红,“我……宗主,那初初便先告退。”
白蘅见得时候晚,点头便唤人送,却见她说完步子微促,微顿也有些反应过来,白初初一向分寸持重,在外人修士前只肯与旁人一般唤他宗主,这会怕是心绪太过激动一时未改口羞了。
摇摇头,他目里温和,听到洞府外她的小丫头声音才收回目光。
送信的小修士还在等回复,他没有多犹思,“回了家主们,便说拜帖我已接,请他们移驾进山便可。”
“是。”
小修士脆生生应声下去答复。
白蘅看着手中拜帖,家主们此事来拜,他能够想到缘由。
江湖大会。
他立在洞府前,看着寒月远山,这一次,魔修界改换主人以来,第一次接江湖大会的帖子,家主们是担忧了。
既担忧魔修界接帖子,也担忧他不接。
——不接,魔修界与他们仍是对峙,魔修界有了新的尊主,而他们对这位尊者行事唯一的行事了解便是共诛妖女一事,这对知己知彼实在不利。
——但若帖子接下,就代表魔修界会派人来,彼时少不得对立纷争。
世家未必不愿纷争,只是不愿在江湖大会时。
虽然他们认为魔修界接帖的可能不大,此来大抵求稳妥放心,但,白蘅目微远,看着遥遥云雾里的山巅,恐怕这帖子,云休厌会接。
凌云峰近旁,另一洞府内,白初初被丫头萍儿扶着坐下。
“小姐,您这么晚跑去姑爷那里怎么不穿厚些呢,这斗篷就在这里,喏,我就出去一会没想到您就忘了!”
丫头一面给她拿来手炉一面说,“小姐别忘了,咱们可不是姑爷那样修士呀,他们寒暑不侵,小姐要是冻病了姑爷怕要把我打杀下山。”
白初初眉宇有愁思,闻言笑了,“休要乱说,他……他才不会。”
“是,是,姑爷最温善可亲最好了。”
白初初脸一红,抬目嗔她一眼,“休要一口一个姑爷,让人听见什么体统。”
萍儿嘻嘻笑,“谁会乱说什么呀,现在谁不知道小姐是姑爷未成婚的妻?”
“礼……到底未成,”白初初眼神低下,眉间又有轻愁,“萍儿……”
“嗯?”萍儿见状,“小姐怎么好似有烦恼,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白初初摇摇头,犹豫半晌,喉里的话才轻轻说出,她抓着萍儿的手,“萍儿你说,蘅哥哥会不会……悔……”
“那怎么会呢?!”萍儿吓一跳,“小姐您乱想什么呢,宗主姑爷怎么会反悔呢,他可是亲口答应老爷的,姑爷可不是背信弃约的人。”她眼珠一转,回头看看门紧关着,便在她身边蹲下,捧着她的手小声,“小姐是不是因为那个妖女的事又多想了?”
白初初的手几乎立刻颤了下。
萍儿捧着她的手,小声安抚,“小姐别担心,那妖女臭名远扬,姑爷就是纳妾也轮不到她!她从前还仗着秦家与您抢姑爷,现在她有什么?”
微顿,她出主意,“小姐要是真放心不下,这次的江湖大会不如跟着去。”
“我?我怎么可……”
“哎呀,您为什么不可呢,人家寻常家的女子都去得呢,您是宗主未来夫人,有何去不得?只有您跟姑爷说,姑爷不会阻的,到时就算妖女真那么胆大,有您在旁,世家们定会支持您的。”
见自家小姐神色意动,萍儿想到近来山中修士之间议论的,说:“还有,铸剑会,先前咱们听说的那个,到时候到处都是铸剑士,良剑肯定多,小姐可以选送姑爷一把呀,对了,我还听说他们铸剑的会比选出最好的一把!”
“最好的……”
“是啊,整个剑宗,有谁比姑爷更值得拥有呢?”
白初初眼底微迷,仿佛看到白衣负剑的人,在萍儿促狭的目光里,她很轻的嗯了声。
又过一会,她轻声,“还有,不要那样称晚晚。”
“小姐说什么?”
正铺床的萍儿没有听清。
。
次日,五大世家家主们如约而至。
白蘅在松鹤堂招见了他们,果然家主们此来所为是江湖大会之事。
“杂事先不提,主要事有两桩。”
开口的,是五大世家里家势最大的岳家。
五大世家共分岳、宋、花、陈、潘五家,其中以岳家为大,当然这也是当世。
五大世家传承甚久,最早是在剑宗、魔修相分之时,据说剑宗稳固创宗门,与当时的五大世家密不可分,但是的宗主曾立下后世约,后来的宗主修士们,对待五家永似兄友。
千千年来,世家流转兴替各有强弱,但流传至今,虽仍只是五个家族,但江湖上也无人小觑。
此时岳家家主开口,亦是代表其余四位的意思,他先道给魔修界发帖一事,按例旧年,魔修界来参加江湖大会时寥寥,最早的为了两方平和的江湖大会,演变到如今早已被剑修界认为他们主场——
魔修界唯独的几次‘参与’,与其说参与不如说开战。他们带帖而来,却行伏击之事,祸乱江湖令死伤无数。
五个家主面上极肃,岳家家主道:“老朽夜思如此,便不能安寝,宗主当为剑修界着想,提前早做安排!”
其余几人应是,花家,家主花不降性最耿鲁,拍案喝声:“劳什子的安排!”
堂里一寂,另几家主面有赧然,花不降却不听他们劝言,他直接对座上年轻宗主道,“白宗主年少,也知道从前千百年,魔修但凡出现,必有大祸!那云家小儿当年在家时便张扬不能,成了魔头还有甚顾忌?!”
“云家生他养他,却险些被他反灭家门,如此歹恶之人,我剑修界岂能没有为天下除魔之理?!”
“花某不懂那许多道理,但就知道一理,对待牲畜禽兽,讲理没用,只能打!”
“打,重打,打到服不行,必须得打到毫无还手之力,打到他连怕都不敢,魔修如同畜禽,我花家愿诛之!”
“江湖大会正是机会,只要将云小儿引来,剩余魔修界便如同空巢——哈,也是他当初残虐替咱们扫清了路障!”
当初云休厌成为魔尊,魔修界从前但凡说得上的大魔修都被他屠杀殆尽,此事他们无人不知。
那么只要云休厌离了魔修界,他们集力攻去难道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不必全部打进老巢,只在魔修界外设伏,以剑宗乃至五大世家之力,难道还合围不了一个小小云儿?!
他铿锵暴言,堂里静静片许,几个家主,甚至岳家家主都小受一惊,“花世兄你……”
花不降狠一摆手,毫不给面子的瞪他一眼,而后转向白蘅,赫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蛮莽样。
家主们无奈向白蘅虚礼示意不要与他计较,“花兄脾性耿直,并无冒犯之意。”
“亦是为我剑宗着想,只是言语粗陋了些……”
“宗主切勿见怪,魔修界近来实来……”
这一言一语,白蘅神情并无被冒犯的不快,他甚至起身对花不降安抚,听到家主们的话,“蘅年少,知道叔伯们心切,蘅何尝不忧。”
他摇头,面目恳切,言语将他们一一安抚,但却始终没有随着花不降的话答应在江湖大会时对魔修界出手。
花不降重重哼一声,岳家家主与另几人纵然心中不快,也都知道这新任宗主的意思了,当下掩敛,仍是岳家先开口,说起第二桩事来。
“铸剑会,”他蹙一簇眉,“不知宗主可有听闻?”
白蘅点头。
家主们便议起此事,初,他们并未将这个铸剑的比赛放在眼中,毕竟铸剑而已,他们难道缺好剑,是以听听便过,也就家里爱热闹的小辈有几分兴趣。
但,“那铸剑会,据说所需剑石皆为一人所供?”
他们探查来的消息,现在铸剑会的议论已经不少与江湖大会,尤其小世家中,虽然他们并不在意这些,但如此多的剑石若只一人提供,虽传言有夸大之实,但细想之下也是不能不提。
——一人太夸张,若是一家,谁家有这么多的矿石?
——若不是一家,他们五家已排除在外,江湖上难道又集结新的世家?
这才是他们此行来的第二个真正目的。
白蘅听在耳中,心中升起如昨日般的,沉重的无奈。
矿石已经进剑修界多时,甚至北南皆有两世家参与,然而五大世家如今才有反应,或者说反应到他面前。
傲慢。
这是五大世家,也是那些大世家们的傲慢。
腐朽。
他们已经太老了,传承太久,久到积重难返,腐朽亦不自知。
他看着这些精明也迟缓的家主,徐徐摇头,“此事,宗中已查。”
“哦?”
“那宗主之意……”
“无须插手。”
寥寥四字,家主们就知道他不会多言了,自然的,他们将这一桩放在了剑宗身上——
不是他们所为,看来这‘生意’是剑宗,是白蘅自己的。
登时各有不满,心中鄙夷一介小儿也想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