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晚晚虽然任性
风洗月2020-12-20 23:513,136

  剑宗,凌云峰,宗主洞府。

  白蘅立在石案前,案上素白无一物,他穿着素白的袍子,发以苍蓝发带束起,单是立在那里,便让人觉清风朗月。

  案前,名唤石泉的剑修脸色焦急的强调,“二十五人!宗主,是二十五人哪!那魔头……”

  说到魔头他似难以说下去,脸上是咬牙切齿,眼睛都要红了。

  石泉是白蘅的亲随,他相貌并不算清秀,身形粗壮,圆头钝鼻,并不是讨喜的样貌,跟随白蘅时候并不最长,但在亲随中颇得看重。

  此时他红着眼,怎么都没想到,派出去跟踪云魔头的兄弟,一行二十五人,竟无一逃过!

  “宗主,宗主要为他们做主啊!云魔头欺人太甚!若是打伤,甚至殒命我都无话可说,可他,他竟……”

  他再次难说下去,这下眼睛真的红了——气的。

  因为云魔头伤了他们兄弟,没有伤及他们性命,亦没有用毒或下死手,可他却废了他们的灵根。

  无灵根者,诸修不成。

  也就是说,那此番出去的二十五人,法力尽失,此生再无修炼可能。

  剑修……顷刻间已与他们遥不可及。

  石泉怒得眼睛通红,恨不得立时就去与云魔头拼命!

  长案前的白蘅蹙着眉。

  从方才起,他的眉心便无有舒展,看着似要发癫的石泉,他抬手,掌心在他额顶悬拂而过,清泠玉润的声音,“清心。”

  石泉只觉一道法力自天而降,甘泉一般抚稳了他躁念的情绪,他眼里的红意褪去,“宗主!”他跪下去,“属下又给您添麻烦了,可……”

  白蘅似知道他要说什么,轻摇头,“好生安顿他们。”

  “可……”

  他低下眼来,“若今日是你擒拿魔修,你当如何。”

  当如何?石泉想都不想,“当然是杀……”

  杀都不足以消恨。

  一下杀了可惜!

  拷问,套出魔修界机密,云魔头行踪,甚至……

  一时里舌尖诸多这些话,石泉看着年轻的宗主,呐呐说不出话。

  他的眼神非常宽厚。

  事实上被他这样目光看着的时候,总会让人忘了他实际的年龄,忘了他其实还非常年轻,但就是这样年轻的宗主,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没有责备的,似年长者温和的教导。

  石泉面涨耳斥,“我……我明白宗主的意思,可,可……”

  白蘅不再阻止他,可是这次他自己说不下去了——

  他何尝不明白他们跟魔修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关系,今夜受损的是他们的人,但他们上风擒捉魔修的时候,也未必没用激烈的手段。

  “但,那是不一样的,”石泉像终于找到一点理由,“他们是魔,我们是剑修,我们才是正道!诛杀魔修天经地义,我们所行才是正道啊!我们……”

  白蘅依旧没有阻止他,他只静静看他,目光沉静有力,包容也温和,仿佛与方才并无不同,但石泉还是觉得,饶是心神并不敏锐的他,亦缓缓收了声。

  他在这注视里,丝丝心虚。

  尽管他自己不察这心虚的来由——他也确实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这感觉就是突然而没有缘由的出现了。

  这使他第三次收了声。

  他跪在白蘅身前,像战败的雄兽,连肩膀都耷下去。

  白蘅的手轻轻在他发顶拂过,“下去吧,将清心诀诵抄百遍。”

  石泉还想说什么,到底张口没了话,颓唐的认命下去。而后召来的人才接了白蘅的令去安顿那二十五人。

  这种事在剑宗……也并未少见。

  他们与魔修的炼法天生相克,往往对上的时候各都免不了伤亡。

  白蘅将命令传下,方一人回到洞府。

  他的洞府布置简单,用的是前任宗主前辈所遗之物,他对这些外在所用无甚在意,此时独坐洞府中,他抬手在眉心捏了下,也是此时才发现他一直是蹙着眉。

  ——咚咚

  叩门声轻起。

  继而是柔和的女声,“宗主,宗主歇了吗?”

  是白初初。

  白蘅捏在眉心的手微一停顿,方落下手,起身,“还未,”说话间到洞门,他开门,看到面色微忧的白初初在门外,他扬起惯常的温笑,“怎这么晚来了?”

  白初初穿着素裙,头上只用一点黛蓝的簪,“我……听说有人受伤的事了。”她担忧的望他,夜风吹来轻轻缩了下肩,白蘅轻轻一叹,侧身:“先进来吧。”

  白初初应一声,娇怯小声:“出来得急,忘了披斗篷……”

  白蘅眼有无奈,“夜风凉,你一惯体弱,下回可莫要忘了。”

  白初初乖巧应一声。

  洞府并不算大,白蘅在外室待她,红泥小炉烧着,他给她倒了一杯暖茶。

  白初初接过,小心的捧在手里,她眼里忧虑没散,看着他坐下后便忍不住,“蘅哥哥,是真的么,今日那些受伤的人,他们都说,说……”

  “说什么?”白蘅温和。

  她长睫轻颤,轻轻咬咬唇,“说你找到了晚晚……”

  白蘅一愣。是真的愣了下,今夜的事知情的并不多,毕竟是云休厌的踪迹,所交代下去皆是亲信之人,便是石泉亦知晓分寸轻重,他料到或许会流出云休厌的传言,但,“晚晚?”他不知觉又蹙起了眉。

  “嗯……是晚晚,他们说受伤的人是……晚晚伤的……”

  “这如何可能,”他摇头,“此传言,甚荒唐。”

  白初初:“我想着也是啊,晚晚那时……伤得也重吧,毕竟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便是……我想她没有大的修为,再说……”她声音轻低,“晚晚虽然任性,但那是剑宗的人,我想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会动手的。”

  细气柔声的声音,白蘅几分恍惚,却好似回到那一夜,他听到风里坚定的一声,我不跟你走……

  那声音那般坚定,好像她最初挡在他面前说着要霸占他的话时一样。

  白初初微抬眸,他察觉到她忧心的目光,很快回神,摇头,仍对她道,“不是她。”

  微顿,似补充一般,他温声道,“不会是她。”

  不是和不会是。

  白初初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颤。

  白蘅温和,目光莫名让人安心,他说:“这些事我会处理,你无须忧思多想。”

  这般温和,与初见时一般无二,白初初看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只是……”她脸色微红,“我也想帮帮你。”

  “你只身子养好,便是极大助我。”他温声带笑,“不然来自再见恩公,我实也无颜再见。”

  白初初膝上的手徐徐抓紧,“嗯,我会按时吃药的,”她咬咬唇,似有难言,“只是……只是有一事,我……”

  “什么事呢?”

  “晚晚,”再次出口,她声音比方才更低轻,仿佛极大纠结之后,“我听到她许多流言,许多人说她没有出事,说她得救了,可、可我近来梦到她,梦中她却都在落崖下,无依无靠,无遮无蔽,她向我求救,她要我救她,可我却帮不到她,我……”

  她说着咳起来,帕子掩在唇,咳得眼尾发红,泪盈朦胧,难以自持般,在白蘅担忧的起身时抓住了他的衣角,“蘅哥哥,晚晚,如果晚晚……”

  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抬头的一瞬流了下来。

  白蘅看着她满面泪流,轻叹,“她不会有事。”他似乎明白这才是白初初今夜来找他的缘由。

  晚晚,还是因……她啊……

  “蘅哥哥不必安慰我,我灵根不济,可上一次频频做这样的梦,不久父亲便……”

  她提到自己的父亲,白蘅愧疚,恩公唯一遗愿就是将初初托付给他,他却时隔几年辗转才找到她,找到她时尚无力庇她几分,如今到了这般,他心中叹气,“梦,当是相反。”

  “你如此挂她,想必她……”

  她如何呢?

  她就算知道了会如何呢?

  白蘅的话下不去了,就像不久前的石泉一样,片刻吞声。他心中无奈,想到那个张扬霸蛮的人,若真知了白初初的牵挂怕也只会不耐,他甚至能想出她彼时的语气模样。

  他不觉眼里便带了异。

  白初初朦胧里没有遗漏这异样,这是……

  他想到那人了。

  他从不曾说,可她便是知道,他是……想到晚晚了。

  “是真的吗?蘅哥哥说的,晚晚她还活着,她还……”她听到自己惊喜的声音,像自己又像另一个说的,然后她的蘅哥哥温柔的对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这实在……”她连忙抓他衣角更紧,“那她在哪?我可以见她、啊,她可能不愿见我,她……不喜我,蘅哥哥,蘅哥哥将她接来吧,现在外面的人都要害她,她一个人能到哪里去呢?在这里至少可以保护……”

  她高兴得要语无伦次,白蘅静静的听着,末了却轻摇头,他没有说已经接过,想到接连两次那人都不肯回,他眉心不觉又拧了下,意识到白初初才知此时,他目带安抚,温声道:“此事我有考量,初初知她无事便可,此事,不宜外提。”

  晚晚仍在云休厌身边,甚至此次随他出入魔修界,他不知晚晚到底因何不肯回来,但他无法坐视她在危险。

  白初初总算被安抚下来,她轻抿唇,像是这样就能防止外人知道一般,白蘅摇头失笑,便是这时,外面小修士来报,“宗主,有您的拜帖。”

  白蘅叫人进来,接过拜帖,却是五份。

  五大世家的拜帖,同时送了来。

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 积重难返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从今天开始改邪归正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