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胡民安登门拜访。
李夫人热情地招待了他。
“听说李时铆受伤的时候一直都是公公在照料,真是谢谢公公了,晚上一定要留在府上吃饭。”
“留饭就不了,咱家就是来看看李公子伤势如何了,李公子是救驾功臣,大家理应照顾他的。”
“公公,不要客气,务必留下吃饭,这也是我家老爷的意思,我家老爷早就想请你到家用饭了,你帮衬我们时铆不是一次两次了,时铆小孩子心性,到哪都闯祸,都亏了你们这些个朋友帮扶他呢。”
见李夫人如此坚持,胡民安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应承下来。
“那只好叨扰府上了。”
“叨扰什么啊,我这就吩咐厨房做几个好菜。”
“来,我带你去时铆的小院。”
胡民安跟在李夫人身后。
穿过一条游廊,就到了李时铆所住的小院。
小院上有一匾,上写着“遗梦院”三个字。
公子哥住的院子怎么起了这个悲凉名。
“时铆,胡公公来看你了。”
听着母亲唤。
李时铆赶紧就出来了。
“行了,人我带到了,晚饭时候再来传你们。”
李夫人与儿子胡公公告别,忙自己的事去了,想赶在寅时之前进宫拜访安太妃去。
“走进来,让你瞧瞧我的闺房。”
李时铆笑着请胡民安进来。
“什么闺房,乌龟房还差不多吧。”
“行,那就龟房,乌龟的龟,哈哈。”
胡民安跟着李时铆进了他的小院子。
这里还挺雅致,绿柳周垂,花团锦簇,有假山,假山上还有溪流。
前面李时铆的睡房门上还有一匾,上面写着“黄粱一梦”。
胡民安瞅着不解。
“又是遗梦院又是黄粱一梦的,哪像是公子会住的地方。且这名字我觉着不甚吉利吧,好梦易醒一场空,怎么能用“梦”命名自己的住所呢。”
“人生不就是一场梦嘛,他日走的时候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可是谁会在活着的时候想着身后事啊。”
胡民安已经坐到了屋里,李时铆院里的丫鬟忙过来给他倒茶。
“我觉着世人就应该想想身后事,省得过分自私狂妄,一切功名利禄金银财宝全都带不走,所以为这些伤害他人是没意思的,世间唯有爱最珍贵,人走了能带走的只有爱,那些爱不会消失,爱是永恒的。”
李时铆自顾自地说着。
胡民安这边放下了茶杯。
李时铆说得对啊,什么是永恒,何能永恒,权势不能,金银亦不能,唯有爱和挂念永远环绕吾身,无论你是生还是死亡。
想不到李大公子天天一副混世大魔王的样子,其实活得这么通透。
“你活得倒是通透。”
“那对嘛,世间聪明伶俐第一人。”
“你的伤可好了些?我在御医院给你抓了好几包止血生肌的药。”胡民安道。
“好多了,都没伤到骨头不碍事的,五皇子伤情如何了?”
“已经能下地走了,脖子还是不能回弯,我给抓药的时候还特意向御医打听了一下,御医说脖子能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么说,以后储寰宇都不能回头了。”
胡民安点点头。
五皇子多么骄傲个人啊,出了这种事应该受到不小的打击。
“那还怪可怜的。”
“我姑母呢?她被降了分位,没闹什么事嘛。”
“能闹什么啊,皇上这次一点脸面都没给她和大皇子留。”
前一个月还大摆宴席为大皇子庆功,这一个月就削其母位,这就是皇上,伴君如伴虎,哪怕你是他儿子也同样残酷。
“哎,我姑母就是妄念太多,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将尚且如此,一太子一国君呢?岂是她算计算计就能如愿的。”
“她还真差了一点呢,当时要不是你舍生忘死救五皇子,她兴许如愿了呢。”
“怎么可能?胡家是吃素的?她要是真害死了五皇子,胡家必会疯狂报复,他们会扶三皇子四皇子上位的。”
胡民安当然知道胡家不好惹。
可贤妃的一步步棋走得也够狠,叫丽嫔顶罪四皇子自然就失去了做太子的资格,三皇子蠢笨如猪,在宫学的时候一篇《孟子》背了五年,宫学都散了,他还磕磕绊绊地背不出下半部,这人怕是不堪重任。
五皇子死了,储君之位必会落到大皇子手里,除非胡家已经疯狂到要找皇帝的侄子做储君了。
“崇生,你就一点也没有后悔救五皇子?”
如果大皇子登基做皇帝,李家必会得到滔天权势。
李时铆作为李家独子,未来地位可想而知。
“没有,我心里有自己的道义,这道义重过一切,哪怕封我爵位赐我万金,我也不愿意违背。”
救五皇子的时候,李时铆来不及想那么多,因为自己只要稍有迟疑,五皇子储寰宇必会被野兽吞食。
他和五皇子曾经一起在宫学读书,有同窗情分,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所以他不顾一切地救助他。
那时候他没有想过储君之位,没有想过姑母,也没有想过大皇兄。
后来,想过了,却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大皇兄能做皇上当然好,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过得好,但如果这份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李时铆不会助纣为虐的。
“贤嫔现在应该恨死了自己的娘家。”
“没办法,只希望皇表兄快点去就藩吧,断了姑母的念想,我们大家都能消停了。”
这边他们两个聊着贤嫔,贤嫔则正在凤鸣宫里痛哭。
凤鸣宫
贤嫔李钗窝在儿子怀里痛哭。
“高宇,为娘真的好难,自从怀了你,我就处处小心生怕有人伤害你,后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你以为我愿意斗嘛,愿意做个恶人?为母不愿意啊,我出嫁之前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可是母后有了你啊,我就不能不为你谋划。”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生在皇家只要是做不了皇上,性命就会一直被兄弟拿捏在手里,哪有什么富贵闲人之说,历朝历代行至中期都会实行削藩,与其那时候被人捏扁掐圆,不如此时奋力一搏,为自己挣个世间无双的好前程。”
“为母受了多少委屈都不怕,只盼着你能争气。”
贤嫔抹着眼泪,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委屈的人。
“想想舅舅一家真是可恶,咱们明明机会很大,他们为什么就不愿意出手帮一帮呢,最可恨的就是李时铆了,他居然能做出为五皇子舍生忘死的事来。”
大皇子储高宇一想起李时铆就觉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更疼了。
坏他好事,当真是罪该万死
“为母早就看透了,咱们谁也指望不上,咱们母子只能靠自己,儿,你就放心吧,为母绝不会叫你去就藩的。”
“为母现在就去安太妃那。”
贤嫔李钗从儿子怀里站起来,抹了抹眼泪,就要去安太妃的清心斋。
“母妃,你不整理下妆容嘛。”
“整理什么,就是让你姑姥姥安太妃看看咱们娘俩是有多难。”
清心斋
李夫人杜月云正来给安太妃请安呢。
安太妃刚刚打坐冥想完,整个人精气神极好。
“月云,怎么这个点来了。”
“有个事我昨夜想了半宿,今日忙完了府上的事,急急就来了,想让太妃给我拿拿主意。”
杜月云是为了女儿李时银来的。
为母者,就是要为子女计深远。
女儿到底是送了外男东西,这事可大可小,要看怎么处理了,她肯定是要极力维护女儿名声的。
“为了时银的事来?”
“是了,安太妃。”
“香包之事哀家听说了,别为此训责时银,谁没个年轻糊涂时。”
“没有,没有,我和宽仲都没说她的。”
宽仲是李达大学士的字。
“这事好解决,过几日不就是哀家生辰了嘛,到时让时银多绣几个香包,哀家在生辰宴上设几个谜语,猜着的就赏香包,哀家会特意提一下这是李学士家女儿缝的,夸夸时银的绣工,到时候大家都会觉得五皇子拿到的那只香包也是从哀家这来的。”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李夫人纠结的心一下子舒展了。
“谢谢太妃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时铆那小子到岁数定亲了吧,你心里有合意的人选没?”
安太妃笑着问。
“还没呢。”
李夫人杜月云摇摇头。
儿子一天上蹿下跳还跟孩子似的,还真没为他考虑婚姻呢。
“要不就在我寿宴上寻摸寻摸吧,适龄的姑娘都会来的。”
“太好了,太妃寿辰那天我叫混小子穿得亮堂点。”
“时铆都够俊俏的了,再打扮还不把其他男郎都比没了。”
安太妃是觉得自己这个侄孙子够俊俏,什么打扮都多余呢。
“哈哈,安太妃这是看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
李夫人轻笑,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太妃,贤嫔那里怎么样了,我一会子合不合适过去看看她啊。”
说起贤嫔,安太妃和李夫人都是头疼。
“还是要过去看看嘛,她现在估计不好受,有个人能陪她说会儿话也好。”
“只怕我这嫔妃小姑子不愿意听我说话吧。”
要是李夫人讲话,无非就会劝贤嫔男人们的事让男人们自己忙去,她们不要搅和到正事里去,这话贤嫔肯定是不爱听的。
“哪能呢。”
这时候,桂嬷嬷上来了。
“太妃娘娘,贤嫔来了。”
她们正在这念叨着贤嫔,贤嫔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