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了,安太妃情况渐好。
“皇帝,今晚就别过来陪哀家了,你日日要早起上朝,不可熬夜。”
盛明帝今晚就是想陪也陪不上了,漠北战事吃紧,边城二郡岌岌可危,盛明帝估计要开一夜军机会议呢。
“行吧,母妃,今晚是六儿磬媛来陪你。”
“好,哀家也许多日没见着六公主了。”
“儿臣上朝去了。”
“去吧。”
安太妃侧躺在榻抓着皇帝儿子的手拍了拍,随后撒开让他上朝去了。
御前太监为盛明帝戴上金丝盘龙翼黑冠,便领着皇帝去金銮殿了。
安太妃看着盛明帝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忍不住叫了一声。
“八郎。”
盛明帝排行老八,小名也就叫八郎。
盛明帝回过头。
“母妃,怎么了?”
母妃甚少叫自己小名的。
“没事,就是想再看你一眼。”
安太妃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再想看盛明帝一眼。
一眼万年,望穿秋水。
安太妃又想起盛明帝小的时候,他跟着小太监去上宫学,临要走了,自己都会再叫一声,看他有没有把仪表理好。
安太妃无奈地摇摇头。
最近,她总是想起从前的事呢。
想起两个女儿小的时候,想起盛明帝小的时候,想起先皇还在的时候,甚至念起她的闺阁时光。
“昭华她还没到吗?”
“昭华皇姐还困在路上呢,因为下雪,有几处路更不好走了,但也应该快了,母妃快点好起来,昭华皇姐一来看见的就是康健的母亲,也不负她赶了这么久的路。”
“好,哀家会好好养身体的。”
“等着儿臣忙完了政务再来看母亲。”
盛明帝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便转身上朝去了。
下午未时,六公主储磬媛前来侍疾。
行至清心斋门口,储罄媛踌躇了好久都没敢迈进去。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伤害这个慈祥慈悲的老人?
可是···自己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给母亲报仇呢。
六公主储磬媛闭上了眼,良久才又睁开,带着自己的侍女走进了清心斋。
清心斋大殿里。
桂嬷嬷正在喂安太妃喝汤药,安太妃倚在一竖起来的引枕上,看起来身子还算硬实。
“太妃,媛儿来了,别,桂嬷嬷侍奉太妃便是了,不要起身行礼。”
桂嬷嬷本来要起来行礼的,被六公主储磬媛阻止了。
“媛儿过来了啊,来,到哀家这边坐。”
六公主穿得很素净,与她母亲一样是个事少的人,但也能感觉出来她的性情应该是要比她母亲刚烈的。
想起六公主的母亲,安太妃不由伤心。
明明是盛年,怎么就暴卒于鹿山了呢。
六公主坐到了安太妃榻前的小椅上。
“太妃,媛儿给您做了油炸糕,记得您最喜欢吃炸食了。”
安太妃常年吃素,偶尔也会有嘴馋时,就会吃些菜籽油做的炸食来解解馋。
桂嬷嬷已经喂好了药,退到一旁了。
“六公主万安,太妃娘娘现在不能吃炸食。”
桂嬷嬷将礼数补上了,也婉言告诉了公主太妃不能吃炸物。
太妃摔倒已有中风之象,中风者最是不能吃油腻食物的。
“啊,这样啊,媛儿不知呢。”
六公主叫随行的侍女把食盒拿出来。
打开食盒,油炸糕的油香味扑鼻而来。
“真是可惜了,太妃,你看今日我炸得火候正好呢,金黄酥脆的,肯定特别香,您吃不了只能赏给清心斋的宫人们了。”
“公主!把食盒合起来!”
桂嬷嬷急急地说着。
她是最知道自己这位老主子的,闻着了油炸糕的味哪还遭得住。
然而忠仆还是晚了,老主子动了心。
“哎呀,瞅着是挺不错的,哀家尝一个吧,也不多吃。”
“不成,太妃,中风不是闹着玩的,您现在虽是微症,却也得格外留心了。”
“一个也不成吗?”
老人都是越活越像小孩,安太妃现在就像孩童一般朝着桂嬷嬷要桂花糕。
“不成。”
“公主,把食盒给老奴,老奴放到小厨房去,他们谁愿意吃自己去拿吧。”
“哦,好。”
六公主将食盒递给了桂嬷嬷,桂嬷嬷拎着食盒走了。
安太妃连叹了两声气。
“唉,当真是好东西,奈何哀家吃不得,媛儿啊,你有心了。”
说着,安太妃将自己腕上的羊脂玉镯摘了下来。
“磬媛啊,这个玉镯是哀家生皇长女时先皇亲赐的,戴了有小半辈子,今日哀家把它送给你。”
与昭华皇姑同岁的玉镯,绝对是体面的好东西。
安太妃怎么想把它赏给自己了呢。
“太妃,这么贵重的东西媛儿收不得。”
六公主储磬媛推脱说不要。
“哀家给你自有哀家的道理,你母嫔去世,没了母亲照拂,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保不准会看低了你和泰宇,有了哀家这只镯子可以为你们傍身。”
“太妃···”
安太妃的这句话正戳中储磬媛的心,宫里除了安太妃不知母亲真实的死因,其余人都知晓是母亲是因获罪被绞杀的,她和兄长都是罪妃之子女,谁会尊重呢,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你这孩子哭什么啊。”
“只是感动,太妃还念着媛儿和哥哥。”
“哀家呀,一直把你们当做是哀家的孙子孙女,虽不敢自称是你们的皇祖母,却是如祖母一般真心疼你们。”
“太妃,你就是我和哥哥的皇祖母。”
“好了,哀家小憩一会儿,你也别在这傻坐了,去偏殿吧,那里有书,你看看书也就不无聊了,还有哈密来的香瓜,哀家叫桂嬷嬷给你切一个。”
“哎,其实哀家都跟皇帝说了,不用劳烦你们这些小辈天天侍疾什么的。”
“这是我们应尽的孝心。”
此时,储磬媛想要伤害安太妃的心动摇了。
李钗是个该千刀万剐的,可安太妃却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对自己和皇兄也是极爱护的,这叫她怎么下得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