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溢满口腔,慢慢有血迹沿着齿痕溢出来,染红了伏尧素色的长衫。
楚椒却浑然不觉,仍旧越咬越紧。
她真是,恨死了这个人。
明明她都已经跑出来了,明明都已经得救了。
为什么又要追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姜宓!”
班疾吃了一惊,怒喝一声,上前就要阻拦,却被伏尧一抬手拦住了,“别扰她。”
他轻声开口,仿佛那伤口不是在他身上一样,眉宇间没有丝毫的痛苦和抗拒,唇角甚至还溢出了一丝笑意。
他指尖轻颤,捋着楚椒的发丝,他感受到了源自对方身上的恨意,浓郁到让人止不住地战栗。
可他仍旧觉得欢喜,若没有爱,哪来如此浓郁的恨。
果然是你吧。
“阿椒……”
他轻哂呢喃,眸底都是贪恋,手背上的痛楚却骤然一松,楚椒仰头朝他看过来,瞳孔颤动,“你刚才,说什么?”
伤口还在淅淅沥沥地淌着血,伏尧却毫不理会,他垂眸看了过去,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人的眼睛,这双他每次看见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你是阿椒,对吗?”
他试图维持冷静,可一开口连心脏都颤了起来,他盼着她说是,如此他便不必夜不能寐,噩梦连连;可又怕她真的说是,那周婆口中的一切便是真的,一个人,怎么能受那么大的苦……
偏偏他还……
他要怎么面对她。
阿椒,阿椒啊……
心脏仿佛被数不清的手拉扯,似要生生扯碎一般,仅是短短一瞬,这极致的痛苦,便几乎淹没了他的神志。
“公子在说胡话吗?”
楚椒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冷淡,阴沉,毫无温度,“我与二姑娘全然不同,如何会是同一人?”
伏尧怔住,一瞬间,所有的挣扎痛苦全都凝滞了,他怔怔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双让人怎么都无法忽视的眼睛,“你不是她?”
楚椒仍旧是那幅冷淡的样子,语气毫无起伏,“当然不是,楚椒声名狼藉,一无是处,至亲至爱尽皆厌弃,我为何要是……”
“住口!”
伏尧低喝一声,他听不得任何人这般说楚椒。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谁,连忙缓和了语气,“都是楚家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们不好,可阿椒,你不能否认,当归与你如此亲近,你如何能不是?你就是。”
楚椒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扯了下嘴角,满眼嘲讽,“你是疯了吗?我是姜宓,怎么可能变成楚椒?”
“我在志怪中看见过的,”
伏尧急急解释,“借体新生,躯壳虽然是姜宓,可是身体里的却是……”
“伏尧。”
楚椒打断了他,指甲一点点抠进掌心,“你真的想多了,世上从无鬼神,如何会有这等怪事。”
伏尧一滞,似是忘了言语,眼底竟闪过了茫然,“真的不是吗?”
楚椒闭上眼睛,似是懒得再与他说废话。
伏尧怔在原地,全身的精神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
她不是……
可若她不是,阿椒在哪里?
心脏沉沉地往深渊坠去,坠得人疲惫至极,呼吸艰涩,甚至连坐都坐不稳了。
班疾见他摇摇欲坠,连忙扶了他一把,“公子?”
伏尧摆摆手,踉跄两步起身,缓缓出了门。
班疾连忙追了出去,姜宓缩进被子里,死死咬紧牙关,怪不得,怪不得穷追不舍,怎么都不肯放过她。
原来是察觉到了端倪。
只是相似,都要下那般狠手,若她承认,恐怕就再也离不开这座道观了。
伏尧,你到底,为何如此恨我……
“唔……”
伏尧捂着空得发疼的心口,再没了走动的力气,索性在门口的落满雪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班疾连忙想来扶他,却被他抬手拦住。
姜宓说,她不是。
那股仿佛要被撕碎的痛苦再次翻涌而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原来他是如此盼着姜宓就是阿椒。
他真的,好想见她……
大雪纷纷扬扬,没有片刻停息,他抬手遮住脸,茫然地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几乎将他遮成雪人,他才哑声开口,“不是也好,反而说明阿椒没死……他们,都在骗我。”
班疾这才敢开口,“那姜宓她……”
伏尧又沉默了,再次开口的时候,嗓子又哑了几分,“带回去,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借体新生呢?”
班疾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从没想过会从伏尧口中听见这种神神鬼鬼的字。
明明他家的这位大公子,从来不信鬼神,毒誓说发就发,现在却忽然之间,就改变至此。
他有心想劝一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算了。
“是。”
他叹息着应了一声,想把伏尧扶起来,这种天气,就算是伏尧这样常年行军打仗的人,在外头待久了也受不住,他们该去厢房休息了。
底下的将士忽然赶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大公子,这观中竟有人诅咒公子。”
班疾一愣,“什么?”
将士将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班疾迟疑着打开,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