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二公子干的!”
班疾看着手里的往生灵位,气得浑身发抖,伏尧摆摆手,将东西还给将士,“随他去吧,我无心理会。”
班疾很不理解,“公子,谁都知道侯爷偏袒二公子,他心里不可能对世子之位没有想法,他这是知道文治武功比不过你,所以才用这种下作手段诅咒,咱们不能放过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怪不得他会在这种偏僻的道观里,原来就是为了行这等卑鄙之事,这道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观主呢?把他抓出来。”
他吵吵嚷嚷,耳边忽然一声叹息,“退下。”
班疾一愣,不服气地看过来,却还不等说什么,就对上了伏尧的脸色, 他憔悴至极,看起来真的没有心思处理这等小事。
喉间的话忽然噎住,班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婆的话就算没得到印证,却仍旧对伏尧影响很大。
他对楚椒越看重,越在乎,就越是受不起波折。
这些时日,他已经心力交瘁,无心他事。
“是。”
班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路上遇见来送药的小道童,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小道童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险些洒了,好在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药碗。
“给我吧。”
小道童念了声道号,正要退下,忽然看见伏尧鲜血淋漓的手,他惊呼一声,“居士,你手上有伤,我这就为你处理……”
伏尧摆摆手,掏出帕子将伤口随意一缠,便端着药碗走了。
隔着一道门,姜宓就在里面。
明明对方已经再三否认过了,可心里却仍旧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她就是。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她和阿椒的相似,尤其是那双让人无法抗拒的眼睛。
她应该就是的啊。
可万一不是呢?
另一道声音跳出来,她如果不是你要怎么办?
你若是对她好,怎么和真正的楚椒交代?
两个声音来回交战,伏尧只觉得头疼欲裂,端着药碗的手止不住地抖。
“碰”地一声响,他将头撞在了墙上,额角瞬间破了皮,有鲜血溢了出来,可那嘈杂的声音却消失不见了。
不想那么多了,他要留下她,不能去赌那个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他知道自己该守些礼数,阿椒不喜欢无礼的人,可他也知道,一旦敲门,自己就进不来了。
她不会给自己开门的。
房内十分安静,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前,床上的人睡着了,或者说昏睡过去了。
她这次病得太厉害了,方才将她从外头抱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她浑身滚烫,炽热无比。
这样厉害的病,一时半会,怕是下不了山了。
“阿椒……”
他轻声开口,没得到半分回应,可同样的,也没有反驳和抗拒,这样就很好。
他静静盯着人看了许久,才舀起药汁,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唇瓣早已冻裂,露出了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隐约透着猩红的血肉,一看就很疼。
指尖打着颤,药汁险些溢出来,他抬手摁了摁额角的伤口,才将所有的思绪都压了下去,再次将药汁喂了进去。
那张满是细小伤口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似是说了句什么。
伏尧连忙低下头,两个模糊的字眼溢了出来。
“长岁……”
伏尧愣住,错愕地看着楚椒,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如此病重的时候,她会喊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名字。
元长岁……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侍女罢了,怎么会值得她如此惦记,昏睡中都记得。
真是,讨人厌啊。
但仅仅片刻,他便控制住了念头,轻叹一声,再次喂了一勺药汁,“你若喜欢她,回去后我便待她好些……”
他喜不喜欢不重要,阿椒喜欢就好。
他喂完药,取出药膏,一点点给楚椒擦拭伤口。
“不要……”
细碎的呢喃声再次响起,伏尧动作一僵,猛地停下了手,不要……
不想让我碰你吗?
“我在给你上药。”
他低声解释,却没得到回应,楚椒额头都是冷汗,眉宇间溢满痛苦和抗拒,仿佛是在做噩梦,也仿佛,只是单纯地抗拒他的靠近。
伏尧的心脏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却仍旧握着她的手。
“你忍一忍,不上药不行的。”
不知道是观主医术不佳,还是楚椒病得太厉害,除却一开始咬他那一口的时候,她竟再没有清醒过。
伏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下山。
山上无车马,好在随行的都是精壮汉子,抬个人不是难事,只是她不能再受寒,众人索性将门拆了,直接将床抬了出去。
外头风雪肆虐,隔着厚厚的棉被,楚椒昏睡中十分不安稳。
她像是知道自己在走向深渊,昏睡得越发不安稳,几乎每次伏尧喂药换药,都会换来她的抗拒和挣扎,素色的长袍上,早已满是药汁的污渍,头颈也多了数不清的伤痕。
班疾几次看不下去,想要替他,却全都被伏尧拒绝了。
虽然他仍旧不能确定姜宓是谁,可他仍旧不允许旁人碰她,谁都不行。
等回到樊州的时候,伏尧整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进府的时候,门房甚至没能认出来。
然而他毫不在意,将楚椒抱回了院子。
将人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心头莫名的安稳,他抬起手,迟疑许久,还是缓缓抚摸上她的脸颊。
“阿椒……”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公子,侯爷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