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的房间黑着,看不出来人是睡了还是醒着。
伏尧也无暇顾及,抬手就砸在了门板上,“姜宓,开门。”
寂静的夜色里,这声响十分刺耳,震得连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都静了一瞬。
房内却没有回应,他没有半分耐心,再次一拳砸在了门上,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一瞬间摇摇欲坠。
“等一等!”
姜宓的声音终于从门内传出来,带着几分惊慌,伏尧没有理会,一脚将门踹开,闯了进去。
屋内氤氲着水汽,比之中午过来,竟暖和了不少,伏尧没有多想,侧头去寻人,一抹白却映入眼帘。
他瞳孔一颤,猛地背转过身去,姜宓竟然在沐浴。
“赶紧穿衣服。”
他大步出了门,试图将门板合上,可那门被踹坏了,竟怎么都关不紧,他只能背转过去,用背堵住了门板的缝隙。
混乱的思维却在这场忽然的变故下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查了姜宓那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府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性格大变,但的确没有和外人接触的迹象。
阿椒出事前后,她更是一直呆在府里,连出去的记录都没有,他再怎么着急,也不该平白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先入为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混乱的思绪压下。
身后房门被拉开,他顿了顿才转身,就这一小会的耽搁,姜宓已经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扫了一眼地面,抬脚进门,姜宓又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肯看他,手却背在身后,微微打着颤。
这姿态……
伏尧只觉得自己被刺了一下,虽然极力克制,可语气还是冷了下去,“我说过了,我暂时不想杀你。”
他顿了顿,开口补充,“我现在还用得到你。”
楚椒仿若未闻,仍旧垂着头,她没办法再信任伏尧,也不想见他。
经过今天的事,她其实以为自己已经对伏尧死了心的,不会再有任何奢望。
可人心真的是太难以琢磨了,她看见他,甚至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心口竟然还是会疼。
她对他的期待,比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可她迟早会控制住的,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你来有什么事?”
她仍旧垂着头,语气冷淡疏离,还透着防备。
伏尧听得心口发堵,他知道原因在哪里,下意识开口,“你今天被带走,和我……”
话音猛地顿住,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和姜宓解释?
一个亵渎阿椒的人,他能留她一命已经足够仁慈,根本不该解释。
他扭开头,不肯再去看面前的人,“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如此笃定,二姑娘坠崖了。”
楚椒愣住,伏尧竟然主动提起了她……
姜宓只是楚椒相似,连身份都没有坦白,就被如此针对,他厌恶自己至此,竟还会主动提起……
她眼底闪过嘲弄,“我先前出门,偶遇过一个疯癫的车夫,听他说的。”
伏尧眉心拧起,脸色冷沉,“撒谎,你若是偶然听得,为什么会让班疾去抓赵胜?”
楚椒背在身后的手一紧,心里满是迷茫,他问这些做什么?
那日和楚家的对峙,她毁掉了自己的最后一丝体面,如今的楚椒声名狼藉,侯府一定会趁机解除那份婚约,她和伏尧,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提起她是想干什么。
“因为那天,那个人杀了车夫,我亲眼所见。”
伏尧安静一瞬,语调微微拔高,“就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伏尧脸一沉,不自觉逼近一步。
明明姜宓没有抬头,却在他动的瞬间,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靠在了墙上。
伏尧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片刻后他又慢慢退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向不远处全身紧绷的单薄身影,脑海里都是那日和楚家对峙时,她苍白的脸。
“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楚家对二姑娘的态度?”
话出口的瞬间,先前那个十分模糊的念头再次闪过脑海,可惜仍旧不清晰,他只隐约抓住一点尾巴,姜宓和阿椒一定有什么关系。
姜宓迟迟没开口,伏尧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剧烈起来,他不自觉想要靠近,想要看清楚姜宓的神情。
然而动作的瞬间,他却又硬生生控制住了。
“公子,看错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姜宓终于开口,“楚家的事,与我何干?”
伏尧微怔,大约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蹙起眉头,“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我自己的眼睛?”
“公子当真看错了。”
姜宓抬眸看过来,眼底都是漠然,“我和楚家,从无交集,为何要在意他们?”
伏尧沉默下去,这话他无可反驳,可那天他也绝对不可能看错。
思绪又有些混乱,他却没有在对方面前展露,只抬脚往外走。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姜宓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大约是想等他走出去,便将门关上。
心头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他骤然转身,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身后的手。
楚椒猝不及防,猛地抬眸看过来。
对上那双眸子的瞬间,伏尧呼吸猛地一滞,嘴边的嘲讽忽然间就忘了,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轻轻掰开楚椒的手,将将她手里的刀取了出来,“我说了不会杀你,不必防备了。”
话音落下,他带着那把刀大步离开。
楚椒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不会杀我……我不敢信你了啊伏尧,我不敢信你了……
门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外,盯着门板看了两眼,随后将什么东西放下,鬼鬼祟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