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立夫失魂落魄地出了侯府,却在门口站了许久都没动弹。
楚椒……当真出事了?
幕后黑手还是他的兄长……
怎么会这样?
他的女儿……
他一手启蒙教导,寄予厚望的女儿……
数月不见踪迹,难道真的……
不,不可能,他楚家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兄长不是那样的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误会。
等找到兄长,问个清楚就好了。
楚椒不可能出事。
他抬脚要上马车,马匹却忽然惊了,猛地往前蹿了几步,他险些被马车带倒,站稳后连忙抬头去看,却见司空与少司空相携而来,司空身下骏马马蹄高扬,似是要踏在马车上。
自己的马匹便是被他们惊动,仓皇而跑的。
“两位,风急雪滑,骑马须当心啊。”
楚立夫抬手见礼,两人翻身下马,少司空回了一礼,却被司空一把抓住胳膊,“你做什么?”
少司空微愣,面露尴尬,“大人,楚大儒他……”
“可不敢污了楚大儒的眼,”
司空冷笑一声,“你没读人家的文章吗?养桐木兮蠹生于根,守粟菽兮不见青天。我水利署兢兢业业,为了修桥治水,风吹日晒,片刻不敢歇,一回头成了蠹虫和乌云,我等可不敢与楚大儒说话,免得变成不堪入目之物。”
他脾性火爆,骂完人抬脚就跑,少司空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楚大儒,抬脚追了上去。
楚立夫脸色铁青,手都在抖。
“老爷,您息怒。”
车夫看他脸色不好,仿佛要气厥过去,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楚立夫仍旧气得胸口生疼,打从那日与司马褚家起了冲突,民间便盛传他不满樊州官场,常借文章讽刺,他以为清者自清,懒得与人争辩,可等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针对。
今日甚至有人当众嘲讽到了他脸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匹夫!”
他骂了一句,转身就想回去找镇边侯或者伏尧告状,脚步却忽地一顿,他忽然想起来,好像先前也有什么人,被流言所扰,前来求助,却被他骂了回去。
是谁来着?
他一时想不起来,也没再纠结,情形定然是不一样的,他这是被人陷害。
他再次抬脚,伏尧冷淡的脸忽然闯入脑海,心头一怵,他竟没能迈开步子,片刻后他还是上了车,“文人气节高,不与匹夫同。”
他一路揉着心口回了楚家,一进门便看见楚夫人正拿着楚椒的衣物发呆,双目发红,大约是哭过了。
心头猛地一颤,他又想起了那份供状。
摔落悬崖……
不要多想,楚椒的那种性子,怎么可能被人算计?
绝不可能。
“夫人。”
他定了定神才开口,在对方身边坐了下来。
“老爷回来了,侯府可有给出什么消息?”
楚夫人强打起精神来询问,手里却仍旧抓着楚椒的衣服。
楚立夫不自觉捏紧袖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消息既关系到楚大,也关系到楚椒,要说吗?
“夫人,大小姐嫌药苦,想请您过去陪着说说话。”
云梢低头进来回话,楚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声,“药能有多苦?多吃些蜜饯吧,以往楚椒喝药,也不见她……”
话音忽地一顿,楚夫人的眼眶又红了。
云梢眼底闪过不满,二姑娘如何能与大姑娘比?总提她做什么?真晦气。
“夫人还是去看看吧,您已经好几日不曾去看望大姑娘了,她可是一直将你你当做生母来敬爱亲近呢。”
楚夫人仍旧在出神,一言未发。
云梢气恼地咬了咬牙,求救地看向楚立夫,斟酌片刻,楚立夫还是开了口,“夫人,可是煊煊做错了事,惹你不快了?”
楚夫人揉了下额角,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先前看见楚煊被人陷害,要死要活,气得恨不能亲手杀了姜宓,可真的那么做了之后,她却开始后悔了,尤其是周嬷嬷被扣在侯府之后,她总是梦见那天的事。
梦见自己掐住姜宓的脖子,越来越用力,生生地……
楚夫人心头一颤,“老爷,你此去侯府,可见到那个叫姜宓的丫头了?她可还好?”
楚立夫有些诧异,“你怎么提起她了?那个毒妇,若不是她一再挑唆,煊煊也不至于如此。”
楚夫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她就是总想起她,想起那日马车上,她的那句再不相干。
每想起一次,心口便空疼难忍,仿佛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可是姜宓,能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瑶瑶头,没再多想,“不提她了,老爷可有楚椒的消息?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到人呢?”
楚立夫心头发紧,是啊,怎么还是没找到呢?
“夫人不必忧虑,楚椒的性子,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楚夫人抱紧了手里的衣裳,楚椒的确有些心计,尤其是欺负楚煊的时候,可毕竟是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这么久,真的会平安无事吗?
楚立夫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夫人太过忧虑了,喝副安神汤歇一歇吧,我去看看煊煊。”
他起身走了出去,袖口越抓越紧,犹豫再三,他将那口供撕了个粉碎,这件事不能让夫人知道,即便兄长真的可能做了什么。
如今夫人已经对煊煊有些冷淡了,若是知道楚椒可能出事,还和楚大有关……
稚子无辜,不能牵连楚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