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我家兄长,当真离开侯府了?”
楚立夫匆匆进来,不等见礼便开口询问,伏尧抖了下手里的供词,回眸瞥了他一眼,“大儒是怀疑我吗?”
楚立夫焦急的神情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公子言重了,您是君子,樊州谁人不知?只是兄长并不是不告而别之人,所以才……”
“莫非,二姑娘时常不告而别?”
伏尧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楚立夫一时语塞,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先前他总觉得楚椒就在樊州,不回来也只是因为和家中赌气,可如今找了这么久,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他才终于慌了,一连多日寝食难安,连鬓角都多了几缕白发。
可楚煊先前寻死,又是大病一场,身边根本离不开人,所以他也不得闲出去寻人,如今忽然得知楚大也失踪了,他才终于撑不住,找上了侯府的门。
“大公子,如今楚家多事之秋,还请公子看在传书授业的情分上,助我一回。”
伏尧笑了一声,眸底一片寒芒,隐在桌下的手轻轻转着匕首,一刻钟之前,那东西还扎在他肩膀上,但现在,他只想扎在楚立夫身上。
可惜,不行。
他缓缓吐了口气,笑得如沐春风,“大儒既开口,伏尧自然无有不应,只是……”
他眉梢微微一扬,“二姑娘的消息我也有,楚大儒,你想听哪一个?”
楚立夫眼睛一亮,“公子也有楚椒的消息?她在哪里?”
伏尧神情微不可查地缓了一下,“你是选二姑娘了?”
楚立夫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话里的意思,满脸不解,“公子何意?既然有消息,为何不能尽数告知?”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大儒选吧。”
伏尧靠在椅子上,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楚立夫还欲争论,对上的他的目光,后心却是一凉,他和伏尧对视两眼,终于看出了对方温和表皮下的冷淡……或者说厌恶。
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年少时候伏尧便出入楚家,随他读书,情分不同旁人,后来两家又定了亲,他看对方便如同晚辈一般。
对方待他也十分恭敬亲近,不管什么事,总是竭尽所能地护着楚家的。
什么时候起,他的态度竟改变至此了?
甚至他还刻意来为难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公子莫非是在记恨楚椒出走,给你蒙羞?我楚家愿意换人,也可解除婚约,人命关天,还请公子莫要……”
“人命关天……”
伏尧打断了他,轻声重复着四个字,是啊,人命关天,可楚椒失踪了半个月,你才来告诉我,还说什么离家出走……
若我当时便知道,我会不会已经找到她了?
或者,已经认出她了。
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知,伏尧抬手用力摁住了额头的伤,真该死啊,他真该死啊……
可楚立夫,你怎么有脸说这四个字?
他靠在椅子上,一下下摁压着额头的伤口,在连绵不断的痛楚里,语气冷寂,“要么选,要么走。”
班疾立刻上前一步,端起了一张冷脸,“楚大儒,您请吧。”
楚立夫的脸色顿时青青白白起来,他怎么都没想到,伏尧会如此不顾颜面。
按照他以往的风骨,此时怕是已经甩袖就走了,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动弹。
长兄如父,不能舍弃;
可是楚椒……
他满脸挣扎,做不出决定来。
“大儒若是不选,就请吧。”
班疾又上前一步,语带逼迫。
楚立夫深吸一口气,“我选兄长。”
人毕竟才失踪几天,想找的话要好找许多,而楚椒……
心头一阵慌乱,可想着楚大先前说的种种,他还是逼着自己放下心来,楚椒一定是自己赌气躲起来了,只是没在樊州而已,他一定能自己找到的。
“哈……”
伏尧怒极而笑,肩头的伤瞬间崩裂,氤湿了长衫,透出刺目的红来。
“不愧是楚大儒啊。”
他咬牙开口,字字如刀,指节狠狠砸在桌案上,“给他看。”
班疾连忙上前将那份供词递给了楚立夫。
楚立夫连忙接过,却只是一眼,手就狠狠抖了起来,这上面的文字简直触目惊心,什么收买车夫改了路径;什么动了车厢一碰就倒;还有收买下人,杀人灭口……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指尖骤然收紧,他死死攥着手里的供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兄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大公子,你莫要被赵胜那混账骗了,我与兄长……”
“够了。”
伏尧打断他的话,实在是不想再听什么兄弟情深的废话,着实让人作呕。
他死死盯着楚立夫,“此乃我亲耳所闻,楚大醉酒失言,亲口承认,我本欲缉拿,却因公务耽搁,回来他便不见了,他是畏罪潜逃。”
楚立夫僵住,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楚椒出事的消息了,而且个个都说是楚大做得。
都说三人成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一想到兄长被冤枉后,寻死觅活的样子,他就狠不下心去怀疑了,那是自小就供养他长大的兄长啊,他怎么会害自己唯一的女儿?
“这一定有误会……”
“楚大儒难道不认识楚大的笔迹?”
班疾气得插了嘴,“签字画押还能作假?”
楚立夫再次僵住,脖子生锈一般缓缓低下,看向供词左下角的名字,楚大自小没怎么读书,字写的歪歪扭扭,仿佛虫爬。
可越是如此,越是好认。
那,的确就是楚大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