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绛原本已经伸手去接比赛服了，结果却僵在了半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甚至没有注意到江阿蛮也没有首发，只是默默地垂下头退回座位，低着头坐下了，眼中闪过深深的失落。
江阿蛮也完全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戎州队的休息区，那边的五名首发队员已经登场，秋芙蓉走在朱萸身后，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西宁州队的人不明白李安的意图，戎州队的人也同样疑惑不解。
朱萸等人看着西宁州队的首发阵容时全都呆若木鸡。
看到王绛和江阿蛮没有上场，戎州队的教练唐恪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笑得仿佛他家的老母鸡昨晚刚刚下了十二打鸡蛋。
趁着两边的队长挑边，唐恪招手叫过简婕，低声嘱咐道：“告诉芙蓉，不用同情她们，趁江阿蛮没上场，把分差拉到三分以上。”
两队距离并不远，云秀能清晰地听到唐恪的低语，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她可以不下场，但球队不可以输，如果输了，她还怎么去长安？
想到这里，云秀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走到李安身边问道：“教练，为什么不让她俩上场？”
“关你什么事？”李安头也不回地摇着扇子，表情平静如水，仿佛他背后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云秀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脱口而出：“她们不上场不关我的事，可球队输了就跟我有关啊。”
李安依旧没有回头，更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地摇着扇子，眼神遥望着赛场上。
云秀被晾在原地，弄不明白李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此时王绛才发现江阿蛮也没有上场，她急得站起身向李安道：“教练，我不上场没关系，但江阿蛮不能不上，没有她，没人能克制住秋芙蓉。”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恳求。
江阿蛮显然没料到王绛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看向李安，矜持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教练，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场？”
云秀眼看场上已经开球，急得顾不得什么恩怨，焦急道：“对啊，教练你也不想我们输吧？”
“输”字刚一出口，江阿蛮和王绛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李安脸上那习惯的微笑消失了，原本温文尔雅的脸庞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他那平时温和如水的眼睛此刻也变得锐利无比，让人无法直视。
江阿蛮和王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唯有云秀毫不畏惧。
她平日里打猎时难免会意外遭遇凶恶野兽，面对这种情况，对峙时绝不能移开目光，否则一旦示弱就失了气势，就会被对方的爪子撕碎。
所以，她依旧牢牢盯着李安的眼睛，即使对方的眼神再犀利也绝不退缩。
柳七元本不放心朱邪的伤势，在场边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休息区。一进帐篷，就看见李安和云秀两个正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听到柳七的脚步声，李安转身刚想走却被扯住了袖子。
云秀揪着李安的袖子不放，执着地追问：“教练，难道你真的不希望我们赢吗？”
一瞬间，李安心里压着的火如同火山爆发般无法遏制。
他猛地甩开云秀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权威：“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蹴踘是团队的比赛。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你们怎么去长安比赛？与其千里迢迢赶过去第一轮被淘汰，不如干脆输掉，大家各回各家，就此都撂开手，免得一天天鸡争鸭斗，丢人丢到长安去！”
李安的性格向来都是十言九中不如一默，极少开口，更从不长篇大论。刚才一席话虽然声音不高，语气也并不严厉，帐篷内的每个人却都听呆了。
看到李安转身离开帐篷的背影，王绛愣住了片刻，然后无力地坐了下来，眼中充满了失落和自责。
云秀看着王绛那副颓废的样子，忍不住冲到王绛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你还坐得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上次比赛后，王绛自认理亏，一直忍气吞声。此刻，她决定不再逃避，豁出去地站起身，颤声道：“什么都是因为我？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没有全力以赴，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想要弥补，你给我机会吗？什么叫都因为我？你自己跟江阿蛮闹掰了，关我什么事？这锅我不背！”
“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不是你闹着要走，她也不会说要你留下！”
“那她让我留下，你冲我吼什么？”
云秀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呆住了，随即转身质问江阿蛮：“对！还有你！什么不说就要她留下，你到底有没有原则？”
江阿蛮也憋了一肚子的火：“什么原则？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想赢，她想去长安，你不想去？不让她留下，没有球头怎么赢？你有没有脑子？”
第一次见江阿蛮大声说话，云秀被吼得一愣，回过神来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那种被朋友出卖背叛的感觉瞬间淡化，憋着的气也松了不少，但嘴上却依旧不服输：“那……那谁让你不说清楚？”
“你给我机会说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江阿蛮红了眼圈儿，气得把团扇丢到了她身上。
云秀把团扇扔进王绛的怀里，冲着江阿蛮道：“她才是罪魁祸首，你气不顺揍她，砸我干什么？”
江阿蛮气得差点儿乐出来，她急忙转过身去，尽量保持冷漠的表情，然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王绛的身体颤了一下，低头攥紧了团扇，声音沙哑地说：“只要你们能原谅我，无论怎样对我都可以。只是……能不能等到比赛结束后？我害怕……害怕受伤会影响比赛。”
云秀愣住了，她只随口一说，没想到王绛当真了，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江阿蛮瞪了云秀一眼，走到王绛面前伸出了手：“我们去找教练。”
看着面前这只纤细高贵的手掌，王绛的眼泪唰地夺眶而出。
与此同时，场上响起了进球的铜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