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小宦官们小心翼翼的把卷子收起,恭送到隆昌帝的御座上。
隆昌帝自然看不了这许多,便召集重臣一起来看。“众卿家,且看看这届进士的水平如何?”。
龚侍郎闻言心里暗喜。他与其他人一同走到御案前,一人拿了一沓在一边看了起来。
他大概翻了翻,先看是哪些人。翻了几页便不禁心里大喜,禇怀远的卷子赫然在他手里。
真是瞌睡递过来个枕头,马上抽出来细细看。
别说,这小子确实有才,这破题就让人眼前一亮。
看了几行,他便笑不出来了。这文笔自然是好的。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个了,这满纸之上,就一个主题。那就是国家再不思改变,那必然会是社稷倾覆,国家沦亡的结局。
龚侍郎背后的汗飕飕地飙了出来。他暗悔自己手贱,怎么拿出这么一张卷子来?
这一会儿陛下若是问起他怎么看这个策论,他要怎么回答?
众人都是饱学之士,一人看几份卷子也便宜,不一会儿,便选出自己心怡的卷子来,放在表面又送回御案。
隆昌帝也看了一些,心中不是很满意。许多卷子确实写的四平八稳,满纸圣人之言,挑是挑不出毛笔的。可细细咀嚼,却味如嚼蜡,就是在吮吸别人已经嚼过的甘蔗渣一般。
他含笑看着众位大臣,“众卿家可发现哪些好策论了?”。
吏部史尚书看了一下左右,见无人上前,便笑着道:“臣刚才所阅的卷子里,倒有两篇有些新意,陛下请看!”。
他近前来指了指,隆昌帝看了看,风格还是中正平和,对于朝政,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见解。
又看了几篇,都跟往年差不多,不禁叹了口气。想起当初山南县主明目善睐,却又雄辩涛涛,不禁感叹不已。
可惜这般人才,只是女子。不然,今科状元非他莫属。
却看一旁的龚侍郎明显在走神,“龚卿家,你有什么高见?”。
龚侍郎猛的回过神来,赶忙把手里的卷子递上去。“臣刚才有些失态,请陛下恕罪!”
隆昌帝摆了摆手,眼睛已经落在卷子上面。“好好好,总算有些不一般的东西!想不到龚卿家的口味有些刁啊!呵呵呵呵!”隆昌帝笑了起来。
这可把龚侍郎吓坏了。龚侍郎赶忙道:“陛下,这确实是满纸荒唐之言。我大齐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在他眼里,却成了蛀虫满地,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臣恳请陛下,将他逐出殿去,剥去他贡士身份,永不录用!”龚侍郎大声道。
其余诸人不禁奇怪:这人到底在里面写了什么?让龚侍郎如此惊骇!
众人便想下方人群里看去。但见众人都面带不解之色,左右张望着。陷于殿内森严的气氛,没人敢说话,不然一定已经吵翻天了。
隆昌帝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知音,谁知道却是这么一个反转,登时气的不轻。
罢了,跟这些老顽固说不着。
隆昌帝暗叹不已。
一口气读完,心里不禁击节称赞。他的思想,与墨凌还有山南县主的折子一脉相承,但在细节上更加入微。
这也是他们履历不同的缘故。山南县主,更多的是从大的层面上着眼,而禇怀远的策论,更偏于实际具体操作上。
不错不错!隆昌帝提起御笔,在他的名字上面批红,然后放在一旁。
史尚书等人知道,这人,起码也能跻身于前十了。
“龚兄,这是谁的卷子?”站他旁边的人低声道。
龚侍郎叹了口气,“山南禇怀远!”。
“原来是他!”那人低笑着道:“最近,他可算是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啊!禇郡马,丰南兄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原来如此啊!老夫却不知道呢?”龚侍郎心里暗恨,怪自己先前嘴太快了些。
隆昌帝笑着道:“朕觉得这些不错!你们再看看,然后把名次定下来,本次殿试,就算圆满结束了。”。
过了一刻钟,试卷又回到隆昌帝手里,他把红榜又微调了一下,交给一旁的洛公公。
洛公公揭开一看,不禁嘴角一弯。
金殿唱名,可是学子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此次会试,共选出进士三百零六名。其中赐进士及第三人,赐进士出身九十七人,赐同进士出身二百零六人。
本次殿试前三甲分别为状元唐兴怀,榜眼徐凯珅,探花禇怀远。
禇怀远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金殿之上远远传出,一声接一声直抵端华门外,跟着传入京师的大街小巷。
英国公府张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禁长叹一声,掩门闭户。
张琳愣了一下,心里忽然之间有点苦涩。探花郎,他居然是探花郎,那如果前几天自己不拒绝的话,岂不是探花郎夫人?
其实听起来,也很不错是不是?
不过张琳的懊恼只是一瞬间,立刻就闪了过去。
新进进士,向来都有披红游街之举。在五城兵马司的护卫下,一众新进士一身锦袍,斜挂红绸,浩浩荡荡的从京城的大街上骑马走过。
“看到没?你也要好好读书,将来跟他们一样!考进士,做大官!”有人满是羡慕,指着他们教育着自家孩子。
禇怀远从高高的马背上,看着两旁羡慕疯狂的人群,忽然想起华年曾经念过的那首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男儿若遂心中愿,六经勤向窗前读。”他喃喃自语道。
远远的在高处,墨凌笑着对华年道:“你看,是不是我猜的没错!陛下肯定会选他做探花郎的!”
“这下,怀远哥算是了却了心愿了。”华年叹道。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今天的荣耀嘛!到了此时,才知道那些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子,终究没有辜负。
“上次你跟他聊天,说什么了?”。
“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胶州去?”。
“这个,他留在京城不是更好嘛!”华年不解的道。
“这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