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怀远到了县学,同去赶考的学子们已经到齐了。
“人都齐了吧!”教喻大声说道,默默点了一遍人。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明天罗老大人会在他府上宴请你们,给你们践行。大家今天晚上就不要看书看的太晚了,另外,也可以准备几首诗词,说不准到时候用的上。”
这真是个好消息!众学子大喜。罗老大人虽然是致仕了,可他当年,却是户部的侍郎,正三品高官啊。
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必将受益终生。
有几人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在明日的宴会上大放异彩,让罗老大人看见自己。
禇怀远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对于罗老大人,他自然是敬佩的,但也没必要特意去附和。
宴会定在午时,他们集合后,就在教喻的带领下,步行往罗府走去。
今天的众人都仔细装扮过,家境好的不必说,就是不大好的,也换上平日里不常穿的锦袍,看起来光鲜亮丽。
倒是禇怀远,还是一身细麻布的衣裳。
宴席摆在罗府的后院,这里有数棵山南很罕见的芙蓉树,这个季节,正开的如云霞般灿烂。
许多学子都是第一次见,不由得连连赞叹。
禇怀远自然也看到了,可他更为一旁地里的一大片藤蔓感兴趣。
这不是土豆嘛!想不到罗府里种了这么些,比华年那片大许多,足有半亩方圆。
“你也对这些普拓陀花感兴趣?”忽然有人笑着说道。禇怀远赶忙转身,却是一位体型富态,满头银发面目慈祥的老者。
“见过老大人!”禇怀远赶忙行礼。
罗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拘束,今日老夫也是想见见咱们山南的青年才俊。对了,我看你看了这普拓陀花许久了,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土豆吗?”禇怀远有些吃惊。华年跟他说起来,就是土豆土豆的。
罗老爷子笑着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土豆是什么!不过这些都是我从京师带回来的。夏天开花时节,很是清新淡雅,有出尘之色。”。
旁边的教喻笑着道:“老大人的这片花,在咱们山南很有名的。”。
“就是种起来费劲,这两三年了,才长了这么一些!”罗老爷子是个爱花之人,看难得有年轻人也喜欢,就不禁多说了一些。
看着教喻鼓励的眼神,禇怀远笑着道:“老大人,这东西不但不难种,产量还极高,这下面的疙瘩叫土豆,能当粮食吃,味道很不错呢!”。
罗老爷子顿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你见过这东西?”他正色问道。
毕竟是做过正三品高官,这一严肃起来,瞬间威势逼人。
禇怀远恭敬的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学生不敢说谎!”。
“你跟我来!”罗老爷子一把拉住他的手,“咱们这边聊!”。
对身后的管家道:“你去找大爷过来陪陪这些青年俊彦,老夫跟这个少年说几句话。”。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道。
到了一旁的花厅,罗老爷子屏退旁人,面色肃穆,“你把那普拓陀花,也就是土豆的事情原原本本跟老夫说一遍。你也是咱们山南有名的才子,当知道这事何等重要吧!”。
“老大人,学生当然知道厉害!不然,学生也不会特意在那土豆跟前留恋。”禇怀远也丝毫不隐瞒,直接了当的说道。
“好!”老大人微微一笑,“你这年轻人不错,合我老夫的胃口。好了,现在我们说一下那土豆的事情吧!”。
禇怀远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罗老爷子沉吟了一会,皱着眉头道:“老夫知道你姓禇,跟原来的禇探花,现在的小禇学士是同乡。”
“是!”禇怀远恭声道:“那是晚辈的本家长辈!”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才道:“我这位本家妹子,正是禇探花的亲生女儿!”。
罗老爷子很是吃了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笑着道:“是了是了,要不是家学渊源,哪里会有这样的奇女子?也对,正所谓虎父无犬女嘛!”罗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
禇怀远也跟着微笑起来,原本还隐隐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哎呀,只顾了说话,倒耽误你用饭了!”罗老爷子呵呵笑道。
他招呼一声,便有仆役垂手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去前厅说一声,就说老夫留禇公子用饭,让他们不用等我了!”罗老爷子说道。
“是!”
禇怀远赶忙道:“不敢劳烦老爷子您,我去前厅也可以!”。
罗老爷子眼睛一瞪,“有什么劳烦的?我老头子也是要用饭的,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吗?难得遇到你这样有趣的年轻人了,老夫也想跟你聊聊呢!”。
“那学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爷子向来吃的清淡,这吃食也不见得就比外面好。但禇怀远的心思完全不在饭菜上,在吃饭的间隙,老爷子似有意有无意的跟他说起此番河西乡试两位主考官的脾性。
禇怀远知道,这些东西是老大人特意提点他的,乃是万金不换的东西。知道主管官的性情和癖好,就可以在答卷的时候有一定的偏向。
只要水平在线,卷子能暗和考官的心意,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禇怀远认真的记在心里,默默思考着。
饭后,罗老爷子笑呵呵的道:“人老了话就多,你别往心里去。等你考完,若无事,也可来陪我老家伙多说说话!”。
“有时间,学生一定来聆听老大人的教诲!”禇怀远躬身谢过,便跟着小厮出气与其他人汇合。
罗老爷子看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外,对一旁的管家道:“去,那我的帖子去县衙,请李大人过来一序。”
知道禇怀远回来,范胖子兴致勃勃的来找他去家里吃饭。“你马上就要去参加乡试了,我爹特别交代我,要请你家去!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哦!”胖子抱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的面子不给,伯父的面子不能不给啊!”禇怀远笑着道。
两人也没叫车,就这样走着出了县学。从街头走过,却见那头乱哄哄的。衙门的差役不顾掌柜的哀求,挂上铁链把他带走了。
胖子奇道:“咦!这掌柜的怎么惹上官司了?说起来,我跟华妹妹还在他家买过种子呢!”。
禇怀远簌然一惊,“是那个普拓陀花吗?”。
“对啊!”胖子笑着道:“你也知道?”。
禇怀远的脸上顿时凝上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