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村学,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差。进了黑漆漆的发亮的大门,里面是平展展的青砖铺就的地面。
几栋青砖房子围成一座四合院,庭中一棵石榴花,正开的如火如荼。
村学里有两位先生,她们要找的,是教书带管院的古先生。
古先生上午正好有时间,见是她们母女三人,清矍的脸色微带一份笑意。
“来了!”
“是,先生!”秦氏恭恭敬敬的行礼。这个古先生可是自己相公的启蒙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进来坐!”古先生话少,进了屋便直接问道:“你今天来是?哦!是不是家里周转不开?我这里倒还有些,你拿着吧!”说罢,打开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些散碎银两来。
禇华年对这个古先生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她来了这许久,除了舅舅舅母,几乎没人关心过她们是不是有钱用?有饭吃?
秦氏赶忙摆手,“不是!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今儿来,不是来借钱的!”她笑着拉过流年,对古先生道:“是小儿,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多少也该来上学念书才是,不然,孩子这辈子可就耽误了。”。
古先生点点头,“确实,人不学不知礼!孩子就应该读书。”。
说着对着流年招了招手,“流年今年十岁了吧!虽说晚了些,但只要加把劲,还是赶的上的。唉,这些年,丰南他也有难处,倒是苦了你们娘叁了。”。
秦氏一听,心里酸楚不已,拈起衣袖擦拭着眼角渗出的泪水。
“孩子,先前老夫也见你偷偷来过,背书倒是不比其他人差呢!看起来,你跟你爹一样,倒是个读书种子。那你先前背的书还记得吗?”古先生温和的问道。
流年点点头,“记得!后来姐姐给我找了书,我还会背其他书呢!”。
古先生惊奇地道:“是吗!那你背一段给先生听听!”。
流年便把千字文背了几百字,口齿清晰,声音响亮。古先生点头合节拍着手,“不错不错!”。
“好,这个学生老夫收了,至于束脩,不收也不好,那个就减半吧,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拿吧!”古先生笑着说道。
流年眼睛登时睁的大大的,欢喜的道:“娘,姐姐,我可以上学了!”。
秦氏欢喜的抹着眼泪,“嗯,你可以上学了,还不谢谢先生!”。
流年便立刻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先生。”。
华年笑着道:“多谢先生收下我弟弟。这束脩也不用减半,我们都带来了!”说着就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古先生很是惊奇,这银子足有五两吧!
“我们先付半年的,回头等收了秋,再付后面的!”禇华年笑着说道。其实就算一次付清一年的,她现在也拿的出。不过俗话说财不露白,还是谨慎小心些比较好。
古先生正要说话,却见妻子在门外对着他摇头,示意他先不要收。
古先生脸上一冷,心道这事你别管。
古娘子看老先生不搭理自己,叹了口气走了进来。“我叫你暂时先不要收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出来看看!”。
古先生不解其意,走出来一瞧,却见院里已经来了七八位各家各户的女人,还有其他人也正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
一个胖胖的三十来岁的女人叫道:“古先生,您要收别的学生,我们都答应,唯有收他,不行!”。
说完就指向流年。
流年顿时懵了,仿佛一下掉进冰水里,心里委屈不已。
秦氏一听怒了,“为什么不行?这是村学,收不收人不听先生的听你的啊?凭什么?”
禇华年冷笑着道:“自然是凭她脸大了!”。
众人一听都差点笑出声来,可一想现在场合不对,又憋了回去。
被说脸大的妇人冷笑着道:“今天不管你怎么说?你儿子,也别想进这村学来!”。
秦氏本来是不会跟人吵架的。在娘家父母哥哥宠着,嫂子让着,嫁过来这边虽然时间不长就被休弃,可当初禇丰南对她也是很好的。可这些年过下来,虽说还是性子软,可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她咬着牙恨恨的道:“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情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别以为我怕你!”
“我好怕啊!”那胖女人拍拍鼓囊囊的胸脯,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对着周围的女人们笑着说道。
“反正啊!你儿子,不能在这上学!”她不屑的哼道。
秦氏几乎要气炸了,左右一瞅,见一旁立着一把扫院子的大扫帚,立刻抓了过来,对着那女人就拍了过去。
可惜还没拍下去,就被其他人给夺了去。
那女人却得理不饶人,大叫道:“看啊!秦氏打人了,秦氏要打咱们禇家的人了!”。
一时间又涌来许多人,就连一旁念书的学子们,也纷纷扭头来看。
禇华年眉头轻皱,心道不过来报个名,还能惹出这么些事来。看对方人多势众,要是动手,铁定会吃亏。
她拉过流年,推他进屋。“别出来!我们能解决!”说罢就绕到一旁的厨房里,抓了一把菜刀出来掖在袖子里,又站回秦氏的身后。
明显的感觉到,秦氏的身子都在剧烈的发颤。禇华年道:“娘你别害怕!有我呢!”。
古先生气的只发抖,怒声道:“反了,反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人,去找里正来,今天这事没个说法,老夫也不干了!到京城去找禇丰南去,看看他要不要管一下!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老先生快六十岁了,生这般大气,可对身体不好啊!
那胖女人听古先生这么说,还是有些怕的。左右看了看,见许多人在自己身后,这气势就又足了些。
“古先生您别生气!我这样说肯定是有道理嘛!”她胖嘟嘟的脸色堆起一团笑。“您也知道,这村学里的开支,可都是那京城里的禇探花夫人在出啊!本来呢,多个娃上学有什么了不起?可是您想啊!要是那禇夫人知道了,生气了,把这银子给断了,您说,这多不划算啊!”。
“就是就是!”边上的人也附和道:“为了他一个,却让这么些人都没学上,那多划不来!”。
秦氏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