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华年能感觉到秦氏忽然变得虚弱下来,刚才那股劲突然就消失了。
“娘,没事!这里不能上就不上呗,别的地方也有私塾,有什么好担心的!”禇华年安慰道。
不过现在这里闹成这个样子,便是能上,禇华年也不会让流年在这里上学了。
看看这些人的嘴脸,真叫人恶心!
禇华年往前站了一点,走到古先生跟前。老先生犹自气呼呼的道:“那谁,去给我喊里正过来,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老先生气的把手里的拐杖直戳的咚咚想。禇华年还真担心老先生会气坏了,赶忙劝道:“古先生不必生气!其实天地之大,哪里容不下一张书桌?我们再去别家看看也就是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古先生叹了口气道:“唉!这些人啊!”他颓废的摇了摇头,“一代不如一代了!去别的地方也好!也好!”说罢,叹息着回屋去了。
禇华年站在台阶上,一一扫过那些激越的脸庞,淡淡一笑道:“好了,别吵了!你们赢了!这学,我们不上了!”。
众人顿时不吵了!那胖女人得意的道:“就是嘛,这多好!哎华姐儿,我也不是专门对你!我可是为了这一村的乡亲们啊!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应和了两声。
禇华年冷笑道:“随便吧!”,她看着在场的众人道:“不过你们好像忘了,这村学最开始是谁建起来的?是谁?有钱了不是先给自家盖房子,而是盖了这个村学?”。
这段时间里,禇华年已经知道了不少往事。她拉着从屋里出来就依偎在秦氏边上的流年,昂着头对众人道:“你们看看,他到底是谁?你们心安理得的享用着他父亲创造的这一切,却把他的孩子撵了出去。呵呵,希望你们回去以后,都能夜夜做个好梦!”。
秦氏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下面的人,也不禁低下头去。毕竟,人都有羞耻之心,今天这事,怎么说也有点不地道。
“我不是非要在这里不可!”禇华年冷笑道:“除了禇家村,能读书的地方也多了去了!这片被你们玷污了地方,我们也不稀罕!”说罢,袖子一甩,那把菜刀噌地擦在泥地里,把众人吓了一跳。
“清水出芙蓉!现在,芙蓉已去,只余满地恶臭的淤泥!”禇华年叹息道。扶着秦氏,带着流年,往门外走去。
那些妇人都静悄悄的让开一条路。今天她们赢了,成功的阻止了流年进来上学,保住了孩子们的束脩。
有那位禇夫人一年三十两的补贴,他们可以只出其他地方一半的束脩,就请到这边最好的塾师。
出了村子,已经忍了一路的秦氏忍不住放声大哭。“都是你这个狠心的人啊!抛弃了我们也就算了,还要堵孩子上进的路!我恨你!我恨你!”她大哭道。
华年抱着她的肩膀劝道:“娘你别哭啊!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咱们可以去镇上读书嘛,不过就是多花几两银子的事,不值的生气!”
“再说了,这里都是村里的坏小子,我还怕他们欺负流年呢!这不去,我倒放心些!”华年拿出手帕给她擦泪。
秦氏倒不是完全气这些人不让流年上学,只是被这件事勾起了陈年往事,新仇旧恨罢了。哭了一会,心里松了些,才不好意思地道:“娘是不是太丢人了?”。
“没有没有!这里就咱们三个,有什么丢人的?”华年赶忙劝道:“再说,这心事老憋在心里,会憋出毛病的,倒是哭出来就好了!”
“您别难过,咱们下午就去镇上去给流年报名,您要是觉得不放心,咱们就在镇上租个房子陪读。”。
秦氏赶忙道:“哪至于如此?多贵啊!”
流年也低声道:“姐姐不用这么麻烦,你在家里教我,不也是一样!姐姐教的不比先生差。”。
华年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嘴巴也变甜了嘛!姐姐不行的。教你认字没问题,可将来你要进学作文,我可没那个本事!好了,这事先不提,我会有办法的!”。
禇里正匆匆忙忙的赶到禇家大宅,一进屋,就见禇老爷子沉着脸,在那边一口接一口的吸着老旱烟。紫铜的烟锅里火星明灭,屋里已经还烟气缭绕。
他抬眼看了看禇里正,并没有说话。
禇里正知道,二叔的心里是怨他的。
“二叔!”禇里正暗暗叹了口气,“今天这事我也是才听说。也不怪您老生气,咱们村里这些人啊,真不是东西!这样,您也别生气,我这就去把他们通通骂一遍。简直是忘恩负义啊!”
禇老爷子把眼皮低垂,并没有说话。
禇里正一跺脚,转头就往屋外走去。“我这就去!这些人,生生把咱们禇家村的风气给带坏了!”。
“算了!”禇老爷子叫住了他,声音低沉无力。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禇老爷子叹道:“这人的眼啊,只看得见真金白银,谁还看得见真心实意!我家丰南给村里开学堂,指望着村里一代一代出人才,现在看来,罢了罢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也不用来看我,忙你的去吧!”。
禇里正看老爷子的语气,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伤了老爷子的心了。哎,村里这些人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居然为了少出一点点束脩,得罪禇探花。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二叔,我呢,一是来看看你,让您不要太难过!那起子没成算的家伙们能成什么事?二来也是有个事情跟您老商量商量。”。
禇老爷子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你都为难的事,我能有什么法子?”。
禇里正笑着道:“看您说的。这事啊,还真非的您做主不可呢!我呢,是想替我家怀远,跟你家华姐儿提亲呢!这个事,还不得您老先点头嘛!”。
禇老爷子手一顿,抬眼看着他,肃然道:“你此话当真?”。
禇里正笑道:“那是当然!这事我还能拿来开玩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