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定下墨一留守后,便对华年道:“我下午就回山南去,这几天只怕也不会再回来。你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写成书信我给你带给他!”
华年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年轻人,这就要走了,只怕以后也很难见到了吧。
“好的,我一会回去就写!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送送你!”华年道。
“好啊!”墨凌忽地笑了起来。
华年别开眼睛,心里暗道:要死,一个男人笑得这么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昨天出的货较少,今天收摊就更早。华年便问秦氏,“娘,你有什么跟他说的,我来帮你写,那墨公子这几天就要回京城了。”。华年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吧,一口一个我爹,顺口的很,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秦氏叹了口气道:“我就不说什么了!说什么呀!说啥也没用了。再说,他给了那么多钱,就算什么也不干,也够把你姐俩拉扯大了。一般有男人在的人家,估计也做不到这个。算了,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
你真是个好女人!华年叹道。
“那我就随便写了!”华年笑着道。
“行,你就随便写点吧!”秦氏摆了摆手,自去跟刘氏忙活。
华年咬着笔杆皱眉沉思,“写什么呢?自己跟他也不熟啊!”。
想起他的信,里面有翠柳小桥流水,想来心里也是惦念着。嘿,有了!
华年提笔就写,写了两个字就泄气了。太难看了,简直就对不起这么美的句子。
“那个谁?”华年对着院里杵着的墨一。虽然听墨公子喊墨一,但应该不会就叫墨一吧?这应该是个代号。
墨一笑着凑过来,“禇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的字太难看了!”华年撇嘴看着桌上的纸,“你应该会写字吧!”。
墨一忍着笑说道:“虽然学的不多,但写字还是可以的!”看着纸上的一个个墨团,他差一点就大笑出来。
若是跟你比,那我就是一代书法宗师了!墨一心里暗道。
“好吧!”华年知道他忍得辛苦。把笔交给他,“一共也没有几个字,我念你写。”。
“是,姑娘你说!”墨一提笔粘墨。
“写什么呢?”华年抬头看了看秋日的清空,清了清嗓子道:“柳外斜阳鹊鸦哀,故园依稀旧池台。”。
墨一提着笔呆呆的看着她。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字都写不好的乡村女子,居然出口便是锦绣诗篇。
“哎,墨水都掉下来了,你没写啊!”华年惊讶地道。
“哦,好好好,马上!”墨一赶忙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那两句诗。
“下面呢?”墨一问道。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华年低沉的说道。每每念及这两句诗,她就觉得心里发酸,眼眶隐隐就湿了。
“姑娘有大才啊!”墨一叹道:“便是京城第一才女,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只怕也写不出你这样的诗来。”。
华年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才女是真的,自己这诗是抄的,不能一概而论。
“再帮我写一首!”华年叹了口气,“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墨一心里一颤,他就算读书不多,当年也是在宫里跟墨凌一起被翰林大儒们教导出来的。
虽然不怎么会写诗,看欣赏还是欣赏得来的。前面那首诗,分明写的是秦氏,丈夫去后,孤影徘徊。看春柳渐老,衰鸦哀鸣,桥下流水依旧,却不见当年顾影留连之人。
而这一首,分明是在说禇探花。身居豪门之内,屏风都是以云母为饰,却长夜无眠。当年一心求功名,现在,是不是跟偷了长生不老药的嫦娥一般,夜夜对着碧海一样的青天,懊悔不该当初呢?
他换了一张纸,期待着华年再次开口。
华年抿了抿嘴唇,继续道:“忽有故人心头过,回首江湖已是秋。他朝若是同淋雪,也算人间共白头!”。
墨一心里竟也出现了一副画面,满天飞雪里,远远相隔千里的两人,却齐齐站在雪地里,任白雪飘飞。白头前盟犹在,今朝人在天涯。只有白雪也在怜惜二人,染白他们的头发,仿佛就可以应了当年白头偕老的誓约。
华年念完诗,就去一旁忙碌去了。墨一等着墨迹干透的时候,心里念一遍这诗,就多几分酸楚,恨不得马上大哭一场。
回来把诗递给墨凌,往常俏皮话一串一串的他,今天却异常沉默。
墨凌奇道:“怎么了?是不是不想留下来?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墨四,你替墨一留下呗!”。
墨四高声应道:“是!”。
“不是!”墨一吸了吸鼻子,赶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被禇姑娘给禇郡马的家书给感染了!”。
“你看了人家的家书?”墨凌道眉毛竖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墨一赶忙解释,“不是,禇姑娘不善写字,让我帮她写的,所以这也不能算偷看!再说,禇姑娘也不在意的!”。
“唉,不能想,越想越心酸!”墨一摇头叹息,把信笺递给墨凌。
墨凌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看了起来。
作为皇家子弟,他的文学素养只能比墨一高也不会低。他一首一首慢慢吟哦,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这真是她写的?”墨凌惊叹道。
“殿下,我亲眼看着她念出来的。再说了,您觉得那个院子里,还有谁能写诗?恐怕连个识字的都没有吧!”墨一感叹道。
难道禇探花的文采,都给她继承了?世上还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再读一遍,真是缠绵悱恻,不忍卒读。他默默收起,“好了,你若是真不想留下,墨四也是一样的。”。
“不,我留下!”墨一却摇头道:“其实留下也不错,起码那凉皮就很好吃。而且我听她们还在讨论,要弄什么火锅吃呢!”。
墨一也是个吃货,听到有好吃的就走不动道的人。
“行吧!”墨凌淡淡应道。
“去跟杨知县说,一会就出发吧!”墨凌道:“不然再待下去,只怕知府和道台,也要来了。”。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