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在这睡啦？”
“……”
余一蹲在沙发旁，有些惊讶。杜昕悦跟他说叶凛在这边休息时他还不信，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就这么委屈自己，宿舍里好好的床不睡，硬要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在这里睡沙发？
被余一弄醒的叶凛不满地揉揉眼睛，嘴巴撅起来，眼神不太友善。
“就那么想看啊？”
“她的表演好看，真的能学到东西。”刚起来的叶凛声音哑哑的，但表达欲望还挺强。
“行吧，”余一宠溺地揉揉男孩的脑袋，“洗把脸，面试准备开始了。”起身，到隔壁舞房和面试官们汇合。
这头街舞社的几个管理层已经就位，见到余一后齐刷刷地鞠了一躬。面试将于早上十点开始，分舞种进行。几人简单梳理了一下流程之后便继续开始做着热身运动，叶凛从休息室的方向出来时，他们刚好在做拉伸。
“凛凛？来这么早，Urban下午两点才开始审呢，没看通知吗？”闵子安有些纳闷，他记得每个成员他都还私发了一遍面试流程啊。
“他来看我们裁判秀的。”杜昕悦解释道，并招招手示意叶凛先坐一会。
男孩这才意识到方才还穿着宽松练舞服的女孩已经完全换了另一身装扮，明明还没入秋，就已经备起了毛线帽，耳饰和身上的链子也多了起来，花衬衫里弄纯色内搭，倒是像个街舞圈的人了。杜昕悦似乎很满意自己今天的打扮，一直在重复着几个自己觉得酷酷的动作，让叶凛忍俊不禁。
明明刚刚叫醒时还像个懵懵的笨笨的无尾熊。
随着面试时间越来越近，来的人也越来越多。闵子安可以明显感觉到今年的面试学员比以往都要多出一倍多，看来之前几次表演没吸引不少同学。
“大家都做一下准备活动吧，避免待会拉伤扭伤就不好了，我这边可以放音乐。”
“来的人都到我这先签个到啊，签完再去活动筋骨。”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等待着面试正式开始。
十点整一到，闵子安准时召集在场的所有人员，准备开始今年的第一轮面试。
“首先很欢迎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面试，街舞社很荣幸能够被你们选中。因此，我们在场的几位面试官，也不是空手而来，准备了一些小表演，让大家看着放松一下。”
“大家也不用拘谨哈，就是说没有那么多椅子准备给大家，累了的话就……坐地板哈。”
来面试的同学们听了之后，都往后退了几步，围成了一个半圆，期待着接下来前辈们的表演。闵子安和杜昕悦对视一眼，笑了出来。看来这一届里有不少接地气的新生，看来这几年的街舞节目没白做。
“那昕悦，你先来吧。”
“啊？我先吗，这不合适吧学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这里大半的人都是冲校草来的，你们说对吧？”闵子安说罢，还和现场的小伙伴们互动了一把，果不其然，大家都默契地喊了出来。
“对！”
杜昕悦仅仅用了两场表演，就可以虏获一大批粉丝，不分男女，也不乏舞蹈爱好者。
“那，我反正也没有准备什么，一小段Popping，跳得不好还请各位见谅哈。”
女孩低头笑了一下，似乎是欢喜的。站在了大家为她留出来的空位中心，和余一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准备就绪，音乐响起。
只有叶凛才知道，杜昕悦说的那句“没有准备什么”，其实是几日几宿的练习。那天过后他和杜昕悦也重新恢复了线上聊天关系，每每问起女孩在哪时，不是在教室，就是在舞室里，怎么还能如此谦虚地说没有准备呢？
杜昕悦厉害的地方就是深得师傅经传，风格偏poppin style，个人特色强烈，动作框架大而有质感，辨识度极高。相比大部分舞者，她更在意运用Tickin（连震）去卡音乐中那些细碎的节拍，因此也会引发观众们一阵阵尖叫。她的表演情商真的很高，知道如何玩音乐能玩得漂亮，知道怎样的表现能够讨人喜欢，也正因如此，叶凛对于她的表演才会百看不腻。
每一次都会有所突破，这是杜昕悦为自己设下的目标，也是叶凛所期待的地方。
“献丑了献丑了。”
音乐结束，收起自己的Ending Pose，杜昕悦向着观众方向鞠了好几个躬，次次超过九十度，诚恳至极。
之后轮到闵子安表演，Bboy总有一万种方式让观众尖叫，现场气氛燃到不行。女孩倒是趁此机会凑近叶凛，小声问道：
“怎么样，我刚刚的舞？”
“好看的。”
“哎呀，你是不是就只会说这一个词呀。”
“很炸。”
“可我这个音乐不是那种很燃的音乐欸。”
“反正我看得很舒服。”
“算了，问了你跟没问一样。”
“……那你还问。”
叶凛有些无语，明明是这小姑娘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夸她还嫌他无趣？小脾气正打算涌上来时，对上女孩那双笑成月牙的双眸。
“逗逗你不行嘛？”
她的声音如果想要甜的话，的确可以很甜很甜。
“行行行，败给你了。”
“欸，待会跟我一起起哄让小一哥也表演一段呗？”杜昕悦看着表演进行的差不多了，又拉着叶凛想要搞事情。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学姐，也并没有他想象中得那么稳重。她也是真性情的人，虽然平日里落落大方，沉稳得很，却也仍然活泼调皮，有捣蛋鬼的一面。
“你好皮噢。”
“是嘛，哥哥们小时候都爱叫我皮蛋呢。”
“为什么这么叫？”
“因为我是调皮蛋嘛。”说罢，女孩拉起叶凛的手腕，往人群中凑去。
“大家想不想看我们街舞社的指导老师也来一段啊？小一哥，来一个呗？”
“杜昕悦！”
叶凛其实平时不太爱凑这种热闹，就像方才大家都想竭尽全力凑近一点看杜昕悦的表演时，他也只是倚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女孩在人群中悦动。他本身不太擅长社交，更喜欢独处，却也被女孩擅自拉入人潮里。
竟觉得也没那么糟。
“哎呀小一哥来都来了，表演一个呗？你们工作室不是很多成品舞嘛？”
“叶凛，你怎么也跟着来凑热闹！”
场面一度混乱，男孩却享受得很。
的确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惊讶地发现，似乎遇见杜昕悦之后，开心的事就多过了难过的事。即使偶有悲伤，也能马上被抚平。而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只是因为叶凛遇见了杜昕悦，仅此而已。
她像一束柔软而有温度的光，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照进了自己身处的阴暗里，并将永远就那样，在他心底里发光下去。
之后余一实在难逃观众们的怂恿，于是拉着罪魁祸首杜昕悦跳了一段之前两人一起编的双人舞，瞬间收起酷帅性格的杜昕悦露出了自己偏女性化的一面。Jazz部分跳得极其妩媚，有一个动作直接从胸口滑到了臀部，性感惹得在场男生女生直接炸开锅。
“我的天啊我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跳这种的。”
“校草牛逼，呸，您才是校花吧！”
就连街舞社的好几位老成员也目瞪口呆，虽然大家都知道杜昕悦学过点爵士芭蕾，却没想到竟然可以跳得这么好。之前几人开玩笑时还说过杜昕悦扭得不得劲儿，看来只是她愿不愿意扭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可以让人当场害羞到自闭的水平啊，是真的好会跳。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杜昕悦有一秒目光投向了叶凛，似笑非笑，直击男孩身心。
“好了，我们表演完了。”
一秒便收了状态，回归酷酷的风格，不愧是她杜昕悦，被迫营业时也绝不会让自己多亏一毫。众人还沉浸在杜昕悦方才的表演里，碎碎念着怎么反差可以这么大。
“大家看得也差不多了吧，我们做一下热身，五分钟后开始面试？”
女孩当然不是聋子，听进去了当然会有小情绪。
“学姐，你是魔鬼吧！”其中一位面试新生发出了哀嚎。
果不其然，看别人表演一时爽，到自己上场时火葬场。杜昕悦作为裁判时审人完全和平时给人的那种亲和印象截然相反，严肃得很，甚至无表情的状态让前面好几个先上场的同学紧张到有些发挥失常。
她的确可以很随和，但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却永远绝对认真的。
叶凛站在一旁，目睹了一批又一批从方才兴奋狂喜，到现在满面愁容的学生。杜昕悦审Popping组的人不是一般的严，但凡出现了一点小纰漏，也会被她给Pass掉。她的风格时偏Battle型的，因此选的人也都是偏Battle型的，有个人特色风格的往往会脱颖而出，而表演完整却平平无奇的也会一样淘汰。
中途来面试的同学一度心情萎靡，杜昕悦便喊了暂停。
“那个大家，我想说明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们来街舞社是为了什么，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喜欢舞蹈想要在这里找归属感，有些人可能是为了学点皮毛回去炫耀，还有很多理由，我都可以理解。”
“我们不是没有设置通学组和业余组，但你们既然已经选择了Popping，我希望你们能够拿出一些，可以拿得出手的作品给我。你们既然有明确的舞种目标了，更应该在第一次，也就是面试的时候，就告诉我，你们有多厉害，你们有多强。”
“我带Popping组不是闹着玩的，我是要带你们出征比赛的。我不可能不对你们负责的呀，如果大家觉得真的很难的话，通学组和业余组欢迎大家。”
余一和闵子安对视了一秒，知道最不该发生的场面又发生了。杜昕悦有点完美主义的意味，加上原本呆的环境里专业舞者多，于是对于周遭的人的要求也高。今天这一批人看来也有不少会被砍掉，他们的确没有发言权，因为赛事这一部分的确一直都是交给杜昕悦来弄的，她的意见极其重要。
只不过对于那些初学者，并且想要有所作为的人来说，的确有些强硬了。
“叶凛，你出来一下。”
正当大家以为面试暂时无法继续进行之时，杜昕悦Cue了叶凛的名字。被叫到的男孩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要过去。
肉眼可见，现在的杜昕悦情绪不太妙，虽然有很克制地不让自己情绪爆发出来，但的确这一次招募到的人员质量和她预期相比，的确差得有点多。
“怎么了昕悦？”
“你的作品音频拷了没？”
“拷了的。”
“现在跳。”
“啊？”
叶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拜托，这可是Popping组的面试环节，他一个意向Urban组的人怎么就被Cue到表演了。但杜昕悦脸上的表情不容置疑，就是要他现在上场。目光投向余一时，答案也是一致的。
既然躲不过。
“小一哥，我准备好了，放吧。”
叶凛的舞蹈功底虽然的确没有大部分有进行专项训练的舞者那般扎实，但是的确可以从他身上看到努力和可能性。杜昕悦前几天就了解到，为了让她看上，叶凛坚持要余一在他表演的这段编舞里融入尽可能多的Old School街舞元素，因此她才敢在这个时候把叶凛叫出来。
非常流畅的一段表演，叶凛的舞台张力极强，虽然动作质感上还差点意思，但这么近距离地观看，也能震慑到大部分观众，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身体控制很好，力度也拿捏得准确，就连Point的点也像固定了似的次次完美，不偏不倚。这就是长期练习下来肌肉记忆带来的成果，叶凛的确没有让她失望。
“表现得很好，凛凛。”
音乐结束，男孩也能及时调整过来，没有出现大口喘气的情况。杜昕悦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肯定。
“叶凛大家应该不陌生吧，迎新汇演上唯一一个可以Solo舞台的新生。”
“他虽然没有选择Old School的舞种，本来应该是今天下午才过来面试，但是他的作品却可以涵盖到Popping、Locking，甚至一小部分Breaking的地板动作，这就是准备好的人。”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们对于这次面试有没有上心，其实一目了然。”
“叶凛的水平，就是今天Popping组面试的一个标准。只要你们能达到这个标准，就可以进来，我说得够明确了吧？”
叶凛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霸总身边的小姑娘似的，不敢轻举妄动，心里虽然欢呼雀跃确业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尽己所能地进行表情管理，不慌，小场面，不慌。只不过是刘总牛逼罢了，杜昕悦牛逼。
爱她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