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语灵被白光刺醒,用手挡住眼睛,缓缓坐起来,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外面,才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竟然下雪了。
起身,眼前一花,好半晌才缓过来,“我怎么了?”
停了片刻,身体没有别的不适,她才赤脚走到窗前,把半闭的窗户缓缓推开,树梢的血把树枝都压弯了。
一夜就下了这么大的雪。
伸手捻起窗台的雪,凉凉的,她浅浅一笑,“龙城的第一场雪,你也在欢迎我回来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收敛笑容,走回到床边坐下,“进来。”
两个宫女端着热水进来,“天女,奴婢伺候您洗漱。”
“嗯。”
洗漱完毕,更换了常服,宫女为她系好披风,她才踏出房门。
走到廊下,她问道:“带我去跟太后请安。”
“天女,太后不在宫里,去了庙堂祈福。”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便久留,等太后回来,就说我先离开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两个宫女急忙拦住她,跪下道:“天女,太后交代了,由舒王殿下护送您回公主府,殿下还未到,请天女稍等片刻,奴婢去准备早膳。”
“舒王?”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号王爷?
难不成这半年时间,龙城又封了一个王?
见两个宫女还跪着,她只能道:“我去院子里转转可以了吧?你们去准备早膳吧。”
“是,天女。”
一个宫女起身准备早膳,另一个紧紧跟着她。
洛语灵对太后的手段,越发瞧不上了,派两个小宫女,是算准了圣族村的人绝不伤人吗?
走到廊下,不远处矗立着几尊雪雕,距离太远,倒看不出什么形状的。
她走近了些,才发现好像是人形,跟活人一样高,只能瞧出这是个女子,却看不出是谁。
这勾心斗角的皇宫里,竟也有人有兴致堆雪人!
“能猜出来这雪雕是谁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有点低压,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转身,只见一位翩翩公子朝她走来,对方脸上映着笑容,“在下秦远之,见过天女。”
“你明明……”秦远之两步上前,向她眨了下眼,“有些秘密,你知我知,旁人就不用知道了。”
什么秦远之,明明就是她从北国救回来的褚均卫!
他自飞沙关失踪,就没有了消息,她倒是不担心他的安危,能在北国皇宫里活那么久,这人就非常人,况且她已经解了他最大的危机,如果他还没办法回到龙城,那她也不指望他能帮她做事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以太后干孙的身份回到龙城!
褚钧卫的身份,他要放弃?
秦远之扭头看向堆好的雪人,“第一次堆雪人,尚不得诀窍,下次我一定能照着你的样子堆一个出来,这个送不出手,便算了。”
照她的模样?
她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她,但的确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为何要换个身份回来,我以为你要堂堂正正地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秦远之轻抚雪人的脸,眼神专注且深邃,“会拿回来的,属于我的东西,一样都不会放过。”
她眉头一皱,对方这样抚摸雪人的样子,让她脊背发寒,扭过头看向别处,问道:“那廉王怎么办?”
“龙城那次的爆炸,他已经炸死了,今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廉王了。”
不会有廉王也好,对那个身份,她到底有些抵触。
“太后把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你?”
昨晚太后强烈反对她和银辰的姻缘,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是,祖母想让你嫁给我。”
“呵呵。”洛语灵轻笑一声,道:“先不说其他,我是太后义女,你是太后干孙,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姑姑。”
秦远之朝她走近一步,“天女还会在意辈分?更何况是名义上的辈分!我最大的秘密就握在天女手里,这份投名状,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天女的帮助?”
“帮你做什么?”
秦远之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道:“走上那个位置。”
洛语灵后退避开他,转身背对着他,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正是她想要的。
再次转身,她表情依旧淡漠,“我带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争夺皇位的,这要是让昂陛下知道了,不止你危险了,我也逃不了,我没必要为了你冒险。更何况,慧王如今风头正盛,贤王虽然之前失了圣心,这两年也在努力弥补。更重要的是……景王还在那里呢。”
秦远之赞同地点点头,“没错,陛下的几个皇子都成年了,而且不乏有治国才能的。”
“那你有什么?太后的干孙子?封的郡王?”
“哀家还没引荐,你们倒是有缘,一大早就碰到了。”太后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抱着暖炉,脸上喜笑颜开。
秦远之退开一步,恭敬道:“祖母早。”
“义母早。”
洛语灵突然的称呼让两人一愣。
太后笑容微敛,上前拉着她往殿内走:“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多谢义母关心。”
秦远之跟在两人后面。
走进殿内,太后屏退伺候的人,只剩下三人,突然拉着洛语灵的手,“灵枢,你从北国救回我孙儿,这份恩情,哀家永远不会忘。这个孩子本该是尊贵的太子,却在北国受尽了苦楚,不是你,我们祖孙今生都无法再见。哀家感谢你!”
福身就要给她行礼。
洛语灵急忙拦住她,“义母,灵枢举手之劳,不曾想过其他,只是觉得一国皇室,怎可他国受辱,才想办法带他回来,只是飞沙关一别,就没再见过,灵枢也不敢居功。”
太后转身拉住秦远之的胳膊,“如今,他叫秦远之,是哀家从远房亲戚里认的干孙,封了郡王,号舒。其中内情事关重大,你知,哀家知,他知,就够了,哀家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此事。”
洛语灵慎重道:“这是自然,灵枢知道其中干系重大,绝不会多嘴的。”
“好孩子。”
太后把两人的手放到一起,满眼的笑容。
有了共同的秘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拉拢天女的?
或许这让太后安心了,洛语灵吃过早膳,就被允许回公主府了。
当然,护送她的肯定是秦远之,太后现在巴不得两人培养感情,然后成婚,让这层合作关系,能够更牢固!
刚出宫门,恰好偶遇送红颜出宫的景王。
洛语灵挑挑眉,这母子俩,真是手段都差不多。
“红颜,上车。”
红颜从景王的马车上跳下来,上了她的马车,她朝景王道谢:“多谢景王送我义妹出宫,她第一次进宫,若是礼仪不周全,还请景王见谅。”
景王憨憨一笑,道:“天女客气了,红颜姑娘并无礼仪不周全之处。”
秦远之骑在马上,说道:“景王,我奉太后之命,护送天女回公主府,红颜姑娘同行,就不必浪费殿下时间了。”
“那,好吧。”
景王拽了拽马鞭,转身离开了。
见他真的离开,洛语灵有些诧异,这景王是假装的憨厚,还是真不知道褚驰业的心思?
“走吧。”秦远之吩咐马夫。
洛语灵收回视线,放下车帘,问红颜: “可有人亏待你?”
红颜摇摇头,“我是你的人,谁敢怠慢。不过是找点事绊住我,倒是你,太后怎么会让你离开?”
她看了一眼车外,红颜眼珠一转,不解道:“怎么了?”
“一会下车,你可以暗中观察一下那位舒王秦远之。”
“怎么了?”
洛语灵笑笑,“卖个关子。”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咱们现在是去你的公主府?”
“嗯。半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那个府门,她其实没有半点归属感,若是可以,她真的想回洛府旧址瞧瞧,那个地方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的牵挂。
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正大光明地回去。
马车在城里行进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公主府门口。
洛语灵下了马车,走上公主府的台阶,她扭头看向秦远之,“舒王,陛下说了,我刚回来,让我好好休息,暂时不必待客,我就不留你了。”
秦远之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那我就先告辞了。”
目送他离开,她转身走到紧闭的大门口。
身后红颜突然变了脸,上前压低声音道:“那个人是,是!”
洛语灵点点头,“没错,就是他!他现在叫秦远之,以后别叫错了。”
“他这样子也变得太大了,若不是你提醒我观察,我还真认不出来。”
“知道就行了。开门吧,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住在这里了。”
红颜伸手刚要推门,两扇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忙着扫雪的奴仆,没有残破,没有布满灰尘,更没有空无一人。
“小姐,您回来了。”
一个仆人抱着扫帚,恭敬地朝她行礼问好。
“嗯。”
一个丫鬟跑过来,“小姐,您和红颜姑娘的房间都收拾妥当了,地龙也烧好了。”
红颜拉住她的胳膊,“这里真的半年没人住了?一点都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