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倒在地上的季红芍安静至极，只有单薄的胸膛微弱的起伏着。
空旷的房间里落针可闻。
季白芍一帧一帧的转过眼睛。
侗阳乌苍白的俊脸在黑夜中如同厉鬼，眼眸深处冷的像冰。
他摆出在班里那副训斥学生的样子，唇角却微微勾起，牵起怪异的弧度。
他微笑着说。
“撒谎的坏孩子。”
女孩的尖叫尽数淹没在黑夜和迷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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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市人民医院。
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青年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响了夏岱渊办公室的大门。
夏岱渊笔下不停，他埋首在一片文件中，头也不抬的道。
“谁？”
办公室门外的人没有回答他。
片刻坟墓般的寂静后，夏岱渊愣了愣，他这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种敲门不吭声的坏毛病。”
夏岱渊悠悠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道。
“进来吧，慕光。”
慕光面色平静的走了进来。
他身上已经拆了纱布，眉眼间却仍然环绕着一股怏怏病气，但他身上始终环绕的那股冰冷锋利的寒意，却又将这股病气冲成了锐气。
神态冷漠的青年抬起眸。
“我不认为敲门不说话就是坏习惯。”
夏岱渊没有和他较劲，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朝青年走去。
但直到他两只脚跨出了门，慕光都没有任何反应。
夏岱渊无可奈何的转过身，向青年招了招手，道。
“行了，是我今天忙晕了头忘了你的预约，快过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情况。”
极其罕见的，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慕光顺从的配合了来自医生的要求。
随着医院检查仪器的运作，盯着检测报告的夏岱渊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抬起脸来。
“慕光，你知道你的身体现在什么情况吗？”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没搭话。
夏岱渊到了动手中的化验单，语气严肃。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慕光还是不吭声。
夏岱渊深深的吸了口气，肃然道。
“慕光，我知道工作的特殊性，我不强求你告诉我事情原委，但你起码要大致跟我说一下，这是怎么造成的吧？”
一直轻闭着双目的青年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说过了，不小心碰到了一些化学药品。”
夏岱渊的情绪一下子失控起来。
“‘不小心’？！”
深知情况之严重性的夏岱渊拔高了音调。
“你管这叫不小心？这些化学物质直接破坏的是你的内脏！它直接拿针管打到血液里都没你这么严重！！”
慕光抬起眼睛看着夏岱渊，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就仿佛医生口中性命攸关的对象不是自己。
夏岱渊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
“你知不知道血小板含量有多低？你的身体现在存在着多严重的凝血障碍？你现在还想办案子？随便哪个犯罪嫌疑人给你身上来一下，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慕光淡淡开口道。
“夏医生，就算你这样说也没有用，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些化学药剂到底都叫什么名字。”
青年面色安之若素的站起身来，他语调淡漠。
“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我向你提供线索和调查渠道，而你要负责稳住我的身体情况。”
夏岱渊目光沉沉。
“如果你想要得到最好的治疗效果，那就应该听我的尽快入院治疗。”
开什么玩笑？
慕光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他沉默的盯着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静寞的想。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陷入昏迷，而一时草率让这个人得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且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检测报告。
他怎么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正规医院来，寻求这个医生的帮助？
慕光缓缓的移开了视线，安之若泰道。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那你还是接着开止疼片吧。”
这个人，完全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从医这么多年，夏岱渊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患者。
他盯着慕光，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慕光却已经神色自若的，在夏岱渊宛若实质般灼人的目光中淡定的拿过桌子上的药品，然后推开了房门。
在踏出门的最后一秒，慕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倏忽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夏医生，你没有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郁仪吧？”
夏岱渊缓了缓，道。
“没有，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
面色苍白如纸的青年嘴角终于勾起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
——看来找这个医生的选择还是正确的。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慕光轻声笑道。
“那就好。”
检查室的门卡吱一声关了。
室外，风清月朗。
慕光站在医院门口，他缓缓抬起脸，神情淡漠的凝视着漆黑天幕上的一轮明月。
耳边一阵阵模糊不清，似乎有人正在喊他的名字。
风吹动树梢，凌厉的一路刮到缅北荒凉无人的深山。
当初那场不留丝毫情面的爆炸，让无数携带着化学药剂残留的玻璃碎片炸进了他的身体。
那些透明而锋利的玻璃碎片残存在体内，有一些根本没有被发现，有些被发现的却又由于刁钻的角度和位置难以取出。
它们深埋在皮肤下，渐渐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像是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与时间融为一体。
那些藏在身体深处，伴随着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隐隐约约传来的疼痛感，无时无刻的不提醒着他。
——不要忘记。
慕光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一阵恶心干呕。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他不能倒下。
面色苍白到透明的青年睁开双眼，慕光神情冷漠的迈开了步子。
他身后空无一人，他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