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尚怀花钱让船舵加快速度往京城赶路的时候，关于秦飞莽遇刺失踪的消息也传回了京城，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皇帝赵承乾。
“你说什么？”皇帝瞪着方豪，脸上表情几经变化，唯有紧握的拳头透露出他的愤怒。
“秦大将军在风铃谷遇刺，如今下落不明。”方豪低头望着地面，心里同样思绪复杂，忍不住开始怀疑，把人叫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留在南门关的秦家军是一把悬在忠勇侯府头上的刀，而大将军秦飞莽就是秦家军的定海神针，如果秦飞莽出事，秦家军虽不至于群龙无首，但也失去了震慑忠勇侯府的作用。
“我们的人呢？”皇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接应的人没找到活口。”
“……。”皇帝听闻之后抿着嘴闭上眼睛。
“大将军本事了得，想来不会有事。”方豪的意思是秦飞莽可能因为遇刺，所以故意隐匿了行踪，虽是自我安慰的猜测，却与事实相去不远。
“所以呢？”皇帝冷声望着方豪，眼神幽幽。
“刚出永宁城地界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他平安抵达京城的可能性有多大？”就像他们派出人接应一样，难道那些刺客就不会跟他们一样想？一次不成功，还不能有第二次？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方豪沉声回应，换来皇帝一声冷笑。
“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皇帝语气里有压抑的怒火，隐隐透着不甘。
“臣惶恐！”方豪垂眸望着地面，脸上表情更显冷凝。
“今天是秦飞莽，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变成朕？”皇帝语气自嘲，脸上表情却闪过狠厉。
“皇上！”方豪抬头，双手紧握成拳的欲言又止。
“找，朕要秦大将军活着回到京城，朕要借这把刀搅了京城太平，不破不立。”皇帝厉声望向方豪，后者沉声应是。
在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京城，就算是皇宫里也没有秘密，方豪进宫以后很快出来的事情第一时间传到了忠勇侯府，昔日威风凛凛的忠勇侯杨征昌，此刻鬓边已经染上白霜，却难掩浑身沉淀下来的威仪。
“看来皇帝也收到消息了。”杨征昌望向一旁的世子杨宗纪。
“是我疏忽了。”杨宗纪沉着脸认错，杨征昌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心思。
“秦家的秦家军始终是个威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本候也不愿意动他，可现在既然动了，那就意味着没有了退路，你可明白？”杨征昌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是，儿子明白。”杨宗纪垂眸，态度很是恭敬。
“给你妹妹也说一声，皇帝现在子嗣单薄，后宫必然蠢蠢欲动，可不要出了岔子。”杨征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椅子扶手。
“周家往宫里递了信，妹妹已经叫人拦下了。”杨宗纪如是说。
“当心些，可不要叫人钻了空子。”杨征昌说完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
“太师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杨宗纪说完皱了皱眉头。
“呵，那老头还想着独善其身吗？莫不是也在等？”杨征昌面色嘲讽的说完眯起眼睛。
“皇陵那边也不要放松警惕，如果有机会……。”杨征昌举手做了个扫平的手势，杨宗纪心中一凛，面不改色的应了声是。
从书房离开的时候，杨宗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月色，任凭树影在他脸上摇曳婆娑，许久才迈步走出去。
“爷，夫人那边着人来问，今夜可是继续宿在书房。”身边随伺看到杨宗纪出来，急忙迎上去问了声。
“……去夫人那吧！”杨宗纪微微犹豫，便随着伺从去了后院世子夫人住所。
“世子！”世子夫人看到杨宗纪出现，脸上很是高兴的迎上去。
“嗯！”杨宗纪应声，张开手默默等着世子夫人给他除服，屋子里的丫头看到急忙低头退了出去，很快就连院子也空了出来。
“歇了吧！”杨宗纪低头望了一眼面前含羞带怯的世子夫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弯腰把人打横抱起，缓缓走向床榻。
红烛摇曳，床帐缓缓，是个适合一夜春宵的日子。
“啪嗒！”烛泪低落在桌上的声音，在空寂的皇陵里显得尤为响亮，烛光照着的人影听闻后，抄写经文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又继续开始写。
黑衣人破窗而入的时候，如松柏入定一样坐在桌前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是吝啬眼神的看都没看一眼。
“主子！”黑衣人跪地行礼，低头很是恭敬的望着脚尖。
“又怎么了？”端王赵承哲头也没抬，申请专注的盯着自己抄写的经文，一笔一画都十分认真，态度虔诚。
“秦大将军遇袭，目前下落不明。”黑衣人沉声说完，抬头望了一眼自家主子，却见对方面色不改的只专注于抄写经文。
“白公子一行已经悄悄进京，很快就要到锦州了。”见之前的事情没有引起主子注意，黑衣人换了个话题回复道。
“让他们滚回去。”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所以这次也不过是例行敷衍的回应，黑衣人眼中难免闪过一抹无奈。
“主子……。”像是还有话要说，但赵承哲却在这个时候冷冷望了他一眼。
“这是京城那边送来的。”黑衣人垂眸，双手恭敬的递上两封书信，却没能得到主子回应，于是他如同往常一般，膝行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把信放到桌角，而后不等回应的如同来时一般越窗而去。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赵承哲清瘦隽秀的身影，那张刀削一样的俊逸面容上，表情沉沉的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只在笔下最后一个字落成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一卷经文不长，赵承哲抄的十分认真，待到笔墨微干，他小心翼翼的把当日抄写经文汇拢，双手捧着走到陵寝门口，那里常年点着一盏灯，照在黒幽的陵寝门上，阴森诡谲。
将经文拿到灯芯上点燃，赵承哲将经文放到一旁火盆里，而后拂袍跪在一旁，眸光幽幽的望着陵寝石门，双手合十的喃喃念着什么。
待到经文燃烧殆尽，赵承哲仿佛忘了自己还跪着，许久都没有起身，直到夜风袭来吹动他的眼睫，这才让他眨着眼睛回神，慢悠悠的起身。
就像是完成了每日的功课，一如少年时在书院里那般，他深深的望了一眼陵寝石门，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居住的简陋屋子。
暗处一直打量的视线，在他回去之后又隐了起来，赵承哲却仿若未觉一般，走到之前抄写经文的桌前，望着之前黑衣人放在上边的两封书信。
原本微微倾斜的角度有了变化，不仔细看并不明显，赵承哲却不以为意的拿起来，看都没看的就丢到了旁边取暖用的火盆里，冷眼望着信纸在火中燃成灰烬，而他扭头望向窗外黢黑的山林，微微眯起了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他擅自离开封地是因为不满新帝继位，外边的人也都说新帝仁慈，没有追究他擅自离开封地的罪过，反而给他机会替先帝守陵祈福。
可事实如何，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只是不愿承认那个惊才绝艳的人死了，想要寻个真相罢了，可真相残忍，就算他甘心被软禁于此，日日抄经祈福也无法平息内心幽怨。
“没用的东西，不管过多久都还是一样的没用。”赵承哲喃喃的低语，收回视线拿起桌上那方小印把玩着。
“你当年到底看上了他哪里？”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因为能够回答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赵承哲嗤笑一声，懒懒的躺在桌后软榻上，微微出神的望着前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想得整个人都冷了。
与此同时，皇宫的毓秀宫里闹出了一桩丑闻，新晋的美人耐不住寂寞与侍卫通奸，被皇后抓了个正着。
就算那个美人叫着冤枉，甚至以怀有皇嗣做要挟，也没能留下性命，在皇帝出面之前，就被皇后叫人杖毙当场，那通奸的侍卫也就地正法没了性命。
“……。”皇帝站在院子里，眼神扫过地上跪着的一群人，黑压压的人头就像他此刻的内心，所有怒火全都被乌云遮掩。
“皇上怎么过来了？”皇后似有惊讶，缓缓走到皇帝跟前。
“不过是处置个贱婢，怎么就惊动了皇上？你们这些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皇后似对身边伺候的人发火，面上却是不动分毫。
“宫里闹出这样的事情，是臣妾失察，还请皇上恕罪！”皇后河池完，便恭敬的跪倒到地上请罪，看得皇帝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既然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皇后的处置并无不妥，只是这失察之责不可恕，待收拾善后便禁足三月以儆效尤，还望日后皇后多谨慎，万不可再发生此类事情才好。”
“是，臣妾领罪！”皇后低头垂眸，态度始终恭敬的应下惩罚，而后抬头望向拂袖离开的皇帝背影，淡淡的扯了下嘴角。
“娘娘！”身边贴身女官上前将人扶起，皇后甩开对方扭头望向院子里跪着的一群人。
“闹出这样的丑事还惊动了皇上，其罪当诛。”皇后话音才落，求饶告罪的声音此起彼伏，可随后走来的侍卫却都面无表情的手起刀落，任凭鲜血落了一地。
皇后昂首挺胸的往自己宫殿走，脸上表情有几分嘲弄，也有几分得意，特别是望向宫中一偶的时候，嘲讽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