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潇的最初印象里,他的师尊清河帝君,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清冷高洁宛如山巅的明月。
后来景渊“杀死”元初月后,陆潇又认为师尊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辨是非。
再后来误会解除,陆潇心目中的师尊渐渐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可现在,陆潇目瞪口呆站在厨房门口:师尊那握笔执剑的手,正拿着锅铲。师尊的青袍衣袖轻挽起,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师尊熟练地杀鱼烹饪...
“景渊私下喜欢烹饪?”皮小休也趴在门边,黝黑脸蛋浮出茫然。
他还不知道,景渊居然还有这一面。
陆潇摇头:“闻所未闻...”
当年在蓬莱山学艺,山里的伙食一向都是几个徒儿自己烹饪。至于景渊,他修为高深,已经不需要凡人的食物果腹。
所以,师尊这五百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潇和皮小休在厨房门口偷窥,元初月已经从菜园子里摘来两把小葱:“师尊,我把葱摘来了。我先洗一洗,把根去除。”
元初月打了一盆清水,动作迅速地扒下小葱外面那层泛黄的叶子,再熟练地将小葱的根茎去摘除。
清洗两遍,才递给景渊。
景渊道:“先去盛米饭。”
元初月:“好嘞。”
门口偷窥的陆潇和皮小休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到一炷香,几碟子香味扑鼻的菜肴端上桌。荤素搭配,还有养神润肺的药汤。
“用完膳后,来书房寻我。”景渊对元初月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元初月恭敬道:“徒儿...徒儿知道了。”
等视线里的景渊消失不见,元初月这才落座,招呼已经石化的陆潇和皮小休:“来来来,尝尝这道清蒸鲈鱼。鲜香可口,我一口气能吃大半条。”
皮小休馋得口水直流,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先是尝了一小口,接着眼睛放光,埋头干饭吃菜。
香!
真香!
陆潇迟迟没有动筷,他问元初月:“小师妹...师尊,为何会下厨?”
元初月理所当然回答:“我做的饭菜太难吃,也许是师尊怕我饿死——”剩下的话,卡在元初月的喉咙里。
元初月忽然意识到,也许景渊很早之前,就知道她死而复生了。
所以才会扮作金师兄,守护在她身边;
所以才会收她为徒,赠她乾坤镜、揽月剑等稀世珍宝;
所以才会洗手做羹汤...
她又想到那挂满画像、写满情诗的小暗室,那仿佛是景渊内心深处最封闭的小屋,阴差阳错被元初月打开。
“怎么了?”陆潇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
元初月讪讪一笑,心虚地转移话题:“没什么,三师兄,你也师尊做的清蒸鲈鱼。”
饭后,元初月心不在焉开始清洗碗筷。
当她第三次把碗摔碎的时候,皮小休实在是看不下去,主动把元初月推出厨房:“主人,这种洗碗的小事交给我,您先去忙。”
蓬莱居温暖如春,满院子的桃花开得无穷无尽。元初月想到景渊的嘱咐,心事重重来到书房。
在书房门口驻足良久,元初月鼓足勇气敲门。
手还未触碰到房门,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仿佛屋里人已经等候多时,元初月只得慢吞吞地走进去。
景渊身着深青色宽袍,手握着一支毛笔书写药方,沉静地宛如另一个世界的仙人。
元初月觉得纳闷,师尊是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心肠歹毒、性情乖张的她。
“师尊。”元初月规规矩矩问候。
景渊放下毛笔,琥珀色的眸子望过来:“坐。”
元初月在最远处的一个木板凳坐下。
景渊:“坐近些。”
元初月心脏砰砰跳,艰难地挪动脚步,在景渊案桌旁边的梨花木凳落座。视线偷偷瞄,然后迅速地垂下眼眸。
说来也怪,自从偶然发现景渊的心意后,元初月顿感浑身不对劲儿。
她不太敢和景渊独处,每每靠近景渊,元初月总感觉脸红发热、心跳如鼓、口干舌燥。
景渊嗓音如碎玉:“伸手。”
元初月茫然:“伸...伸手?”
不知道师尊要做什么,元初月试探地翻开手,露出白昔圆润的手掌心。景渊骨节分明的手也探过来。
元初月以为他要牵手,吓得赶紧缩回手。
景渊:“替你把脉。”
元初月愣了下,尴尬地耳朵泛红:“哦...”
她伸出左手。
景渊的手指搭在她脉搏上,元初月心跳倏得加速。她不受控制地想,师尊的手泛着冰凉,像春天刚融化的冰。
师尊的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气血不足,内虚体寒。”景渊道,“以后每日喝一碗药汤。”
元初月垂下头:“多、多谢师尊照拂。”
元初月离开书房,那道木门又嘎吱关闭。
皮小休已经洗完碗,跑过来询问:“主人,景渊找您有什么事呀?是不是要把我赶出蓬莱山?”
元初月摇头:“不是。”
皮小休哼了声:“算他识趣。”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皮小休和陆潇暂住在蓬莱山,每天都要打架闹事。原本清冷的蓬莱山,每日都是欢声笑语。
这日,元初月正在院子里看话本子。皮小休和陆潇归来,手里拎着几大包的衣服。
“主人,裁缝铺的衣裳都做好了!”皮小休喜滋滋,“我这就换上。”
片刻后,皮小休和陆潇都换上崭新的衣服。
皮小休是一套黑色常服,显得精气神十足。
陆潇则穿上一套银灰色的圆领常服,衣服绣了竹叶纹珞,黑发束玉冠,如同凡间的贵公子,身上丝毫不见半分阴鸷毒王的影子。
元初月抚掌:“好看!好看!”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陆潇悄然翘起嘴角。
正夸奖着,景渊清冷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后山积雪难融,你二人速速前去扫雪。”
元初月回头:“师尊,我也要去扫雪——”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元初月手里的话本子啪地落到地上,她使劲地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前这个穿米金色圆领广袖长袍的神仙,是我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