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帝君景渊,从来不是注重外貌之辈。
毫无疑问的是,他的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不过在元初月的印象里,师尊他总是穿一袭深青色的长袍,长袍边缘暗绣古老繁复的花纹,整体看上去十分低调。
几百年里,他的着装风格从未变化过。
可如今...
景渊他换上了米金色圆领刺绣长袍的衣衫,整个人看上去闪闪发光,整个蓬莱居都随着他的出现黯然失色,生生压下满树桃花的灼灼光华。
不仅是元初月吃惊,旁边的皮小休和陆潇也呆在原地。
皮小休嘴角张了张,喃喃道:“主人,女娲当年也太偏心了...”
景渊信步走来,元初月忍不住问:“师尊,您何时制的新衣?”
景渊:“近日。”
元初月竖起大拇指:“师尊仙人之姿,世间罕有。”
景渊点头:“嗯。”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夸奖和赞美,也没有让他神色改变分毫。
接下来的几日里,景渊几乎每一天都要换一套衣服。今日是玄色阔袖蟒袍、明日鸦青色素面玉绸袍、后日是暗紫色的瑞兽纹长衫、再接着穿淡墨花纹纱衫...每日不重样,元初月眼花缭乱。
元初月怎么看都新鲜,简直挪不开眼睛。
...
陆潇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师尊这行为,让陆潇想到了求偶期的雄孔雀,整天张开艳丽的羽毛招摇。陆潇私下里找到皮小休,开始讨论这件事。
“皮小休,你觉不觉得,师尊待小师妹有些与众不同?”在蓬莱后山的小木屋里,陆潇和皮小休窃窃私语。
皮小休咬一口烧鸡,含糊不清道:“有吗?没有吧,景渊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陆潇:“师尊为小师妹洗手作羹汤,师尊还每日换新衣裳!我、我怀疑...师尊他爱慕小师妹!”
皮小休早就知道景渊的心思,见怪不怪道:“我主人美貌无双、聪慧勇敢,景渊爱上我主人很正常嘛。”
在皮小休心里,他主人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子。
景渊爱上她,没啥奇怪。
陆潇如遭雷劈,唇瓣嗫嚅:“可...可那是小师妹!师徒哪能相恋,这违背伦常!”
皮小休翻了个白眼:“我们魔修,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向来不拘小节。”
陆潇沉默良久。
和皮小休无法交谈,陆潇只得闷闷低头离去。他一个人步伐缓慢地踱回蓬莱居,刚好看到正在爬树掏鸟蛋的元初月。
元初月爬得很高,动作灵敏。
景渊站在树下,抬头目不转睛关注着元初月的一举一动。蓬莱山的晚风吹起他的鬓角发丝,整个人犹如仙人临世。
“师尊!鸟窝里有六只鸟蛋!今晚卤煮鸟蛋!”元初月兴奋地嚷嚷。
景渊:“好。”
元初月抱着鸟蛋,小心翼翼挪下这棵树。景渊时刻关注着,直到元初月平安落地。
两人离去,背影挨得很近。
景渊一边聆听元初月叽叽喳喳的嚷嚷,一边不着痕迹回过头,往陆潇躲藏的角落瞥了一眼。
景渊薄唇微扬,似是得逞。
“师尊...师尊...”陆潇抱着脑袋,苦恼地蹲在隐蔽的角落。
高洁清冷如山间雪的师尊,居然也对小师妹生了感情。而看小师妹的神情动作,总是不自觉地透露出对师尊的依赖。
也许,小师妹对师尊也有情。
...
...
天照宫,月色笼罩。
元夕颜对镜梳妆,桃花木梳缓缓地从青丝划过,铜镜里倒映出一张风采依旧的美丽脸庞。
“他还没回来?”元夕颜放下梳子,询问侍女。
侍女恭恭敬敬回答:“夫人,最近星宿山的魔剑有失控的征兆,家主和桃花林裴家主还在议事。家主传话过来,请夫人先歇息。”
元夕颜起身,并未休憩。
她去后厨里,让厨子做了几道精致的点心。夜色深深,元夕颜带着两个侍女,前往天照宫的议事厅。
...
议事厅里,只有裴闲鹤和秦封珩两人。
秦封珩叹气:“堕魔剑越发控制不住了,若是魔剑问世,不知又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你我二人倾尽全力,最多只能压制它十年。若是三师弟和师尊能出手相助,这魔剑永无问世的可能。”
裴闲鹤冷笑:“三师弟?那小子猪油蒙了心,已经和咱们疏远了五百年。元初月差点害得我家破人亡,她死得其所!”
矛盾的中心,还是元初月。
室内安安静静。
良久,秦封珩道:“改日我们去蓬莱山,请师尊出山镇压魔剑,维护人间太平。”
裴闲鹤:“师尊未必愿意出手。”
秦封珩:“贵在尝试。师尊心系天下,你我二人若是苦求,他必定会应允。”
商议完毕,师兄弟二人离开议事厅。皎洁明月笼罩天照宫,院子里传来活泼的嬉笑声,原来是秦封珩的女儿秦相宜正在逗猫咪。
秦相宜穿浅红色的罗裙,纤纤素手捏着一个毛球。胖乎乎的小猫追逐着毛球,扑、咬、打滚,憨态可掬。
秦相宜笑声在夜晚显得清脆。
屋檐下,秦封珩和裴闲鹤并肩而立,两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秦相宜身上。少女眉眼如画,活泼灵动,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很像当年的元初月。
在没有彻底堕入魔道之前,元初月也是这般天真活泼,值得全世界的宠爱。
裴闲鹤眼里的怀念一闪而逝,随即被冷冰冰的仇恨覆盖。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元初月作恶多端,可总是...总是不受控制地怀念她。
“父亲,裴叔叔,你们还没睡呀。”秦相宜抱着白猫跑过来。
秦封珩慈爱道:“正要休息,相宜还不睡?”
秦相宜:“娘亲让厨子做了好吃的夜宵,我在等娘亲呢。”
正说着,元夕颜带着两个侍女姗姗来迟。
秦相宜眼睛亮起来:“娘亲,我要尝尝!”
元夕颜:“进屋吃,夜里风大。”
“好嘞!”
瞧见眉目俊雅的裴闲鹤,元夕颜声音温柔询问:“二师兄,可要尝尝龙井酥?”
裴闲鹤平静拒绝:“不用,谢谢师妹好意。”
裴闲鹤告辞,转身离去。
元夕颜拎着食盒的手,悄然攥紧。世人都道,裴闲鹤五百年未娶妻生子,是因为爱慕夕颜仙子。
可只有元夕颜知道,裴闲鹤待她早已没有当年的爱慕,喧嚣散去,虚假的爱意蒸发,藏在裴闲鹤内心深处的人,依然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