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
元初月从梦中苏醒,视线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
她身上仅存的一点灵力,已经消失,她中毒了。
陆潇给她下毒。
“这小子,不知道地板多硬?把我扔到地板上。”元初月龇牙咧嘴站起来,打量四周。她在一个简朴的小房间里,窗外明媚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刺地元初月几乎睁不开眼。
她迈着虚软的步伐,一步步朝窗边挪去。
推开窗,一股馥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入目是绿意盎然的山谷,近处是绿油油的药圃,药草茁壮生长。远方是起伏连绵的山峦,白色飞鸟成群结队飞过山巅。
这是药王谷。
“喂,你们家主呢?我想见他。”元初月趴在窗边,问看守在门口的绿衣女医修。
那女医修回答:“家主很忙。”
元初月:“和我一起的少年被关在哪里?他叫皮小休,长得很黑。”
女医修:“不知道。”
元初月:“给我送点吃的,我饿了。”
女医修深深看了眼元初月,转过身去取食物。片刻后,女医修将一叠糕点从窗户递进来。
元初月接过盘子,趁机掏出身后的一根木棍,重重一击。
片刻后,元初月换上医修的绿裙子,低着头离开关押她的院子。
她要去找皮小休。
陆潇不再是当年那个乖巧沉默的小少年,他手段阴毒。皮小休又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家伙,一开口仇恨值拉满,十有八九会得罪陆潇。
可毕竟是第一次来药王谷,人生地不熟。元初月溜达了一圈儿,迟迟找不到路,走到一处陌生的园林时,忽然听到修士们的问候:“家主。”
元初月吓了一跳,赶紧爬上身边的大树,躲在繁茂的树叶里。
拨开绿色叶片,她窥向园林里的石子路尽头。尽头走来一道黑色身影,药王谷的家主陆潇。
园林里的侍从们纷纷低头,头也不敢抬。
陆潇给人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如同卑贱的蝼蚁。
陆潇距离元初月躲藏的大树,越来越近。元初月屏住呼吸,看到陆潇在树下顿住脚步。
目光如利剑,尖锐冷酷,他阴沉沉的眸子扫过四周。随即黑袍一挥,大步离去。
元初月稍微松了口气,等人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落回地面。
岂料一转过身,陆潇那张阴沉的脸唰地映入眼帘。
元初月:...
她尴尬地打招呼:“陆家主,这么巧啊,你也在散步。”
从迈入园林开始,陆潇便嗅到她的气息。他按兵不动,佯装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看着她爬下树。
她爬树的姿势,很熟悉,让陆潇想到五百年前的那个人。
“我,我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我马上就回屋。”元初月胡乱找借口。
陆潇眸色暗沉,眼前少女干坏事被抓包后的神态举止,更像那个人了。
曾经的元初月,在蓬莱山和陆潇偷偷下山喝酒,回山的路上被景渊拦住。
元初月当时也是这幅神态,尴尬地找借口:【师尊,我,我和三师兄下山买了些果子,您放心,没有耽搁修炼】。
两张面孔重叠起来,恍惚为一人。
“陆家主,我朋友还好吗?”元初月试探询问,“您要不将我和他关在一起,这样我也不会闷。”
连小动作都几乎一样。
陆潇闭了闭眼,语气暗藏杀机:“滚回去。”
元初月没耽搁,脚底抹油准备溜走。可走了几步,元初月望着陌生的山谷,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要不,麻烦陆家主送我回去?”元初月小声询问。
她有点路痴。
陆潇没回答,黑黝黝眸子似有所思,步伐平稳地朝东面的门走去。元初月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一抬头便是陆潇高大的背影。
当初青涩害羞的小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大家族之主,肩膀仿佛能扛起三山五岳。
元初月脑海里反复在琢磨,陆潇抓她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她重生后遭遇到的好几次追杀,幕后凶手是陆潇?
又或者是因为她现在这张脸,引发陆潇内心的憎恶,所以陆潇才将她掳回药王谷磋磨。
“陆家主,我长得很像元初月,对吧?”元初月主动找话题。
陆潇脚步顿住,回头。
元初月故意撇开关系:“但我不是元初月,我叫楚月,我来自一个小宗门。宗门都说我是个善良的姑娘,我连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女魔头元初月罪恶滔天,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我和她完全不同。”
既然陆潇憎恶元初月,那她就贬低自己,和陆潇站在同一阵营,一起批判元初月,兴许能让陆潇动了恻隐之心。
“元初月,罪恶滔天?”陆潇一字一句,似在反问。
元初月点头如捣蒜,叽叽喳喳说自己的坏话:“是啊,我听镇子上的说书先生提过,那女魔头元初月恶贯满盈,杀了她亲爹,打伤她的师兄,和阎罗城的魔修沆瀣一气为祸四方。还好正义的清河帝君出手,将女魔头一击毙命,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剧烈罡风拂面,元初月遭到攻击。
她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痛。
陆潇狭长的丹凤眼爬满猩红,如雪苍白的脸上戾气十足:“闭嘴!你还没资格评判她!”
元初月捂住剧痛的心口,愕然望着陆潇。
奇了怪了,我在背后说元初月的坏话,陆潇居然暴跳如雷。
元初月一头雾水:“当年三大家族联合绞杀女魔头,人间谁人不知?”
最后她被陆潇扔进小屋子,木门砰地关上,元初月后背重重砸向地板。
她听到屋外木门落锁的声音,以及陆潇阴冷的吩咐:“看住她,饿不死就行。”
“是。”
元初月痛得龇牙咧嘴,艰难地从硬地板坐起来。门窗全被封死,还贴上禁锢符咒。
她呆坐片刻,回想刚才的一幕幕,拍着脑袋自言自语:“陆潇他...他好像没那么恨我呀...”
当年元初月堕入魔道,亲手刺死元枭,重伤元夕颜母女,遭到秦封珩、裴闲鹤和陆潇三个师兄的多次围杀。
每次围杀,那三人都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她也一直以为,陆潇对她恨之入骨。
“这五百年来,天照宫和桃花林两大家族联合封印堕魔剑,药王谷却置之不理。”元初月挠头,“陆潇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