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地牢。
潮湿阴暗,满地毒虫爬行。墙壁上长满了蜘蛛网和苔藓,地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铁链和铁环。冷风从墙角吹过,吹得人身上直起一层鸡皮疙瘩。
地牢深处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有斑驳的血迹,皮小休蜷缩在潮湿的地板上,痛得发出低吟。
“啪嗒”——
有脚步声。
皮小休咻地睁开眼,借着几盏微弱灯笼散下的烛光,瞥见从暗处走出来的黑影。
皮小休立刻大骂:“放开老子!陆潇你个蠢货,老子的爷爷是阎罗城守门人,你敢动老子试试!”
啪——
凌厉的掌风袭来,皮小休像沙包似,被重重拍在墙上。
皮小休没有退缩,还在破口大骂:“当年我主人待你如何,你又如何待她?忘恩负义的小人!”
皮小休这张嘴,特别毒,骂天骂地骂祖宗。原本陆潇只是将他关在干净整洁的屋子里,但皮小休一路骂个不停,骂得陆潇火气大增。
直接把他扔进阴暗的地牢里。
“我主——那个叫楚月的小姑娘呢?你为什么要抓她!”皮小休抓着铁栏杆,红眼质问,“她是清河帝君新收的徒弟,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清河帝君不会放过你!”
知道陆潇和元初月是仇人,皮小休没敢泄露元初月的身份。
陆潇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他随手往牢房里扔了一瓶丹药,转身离去。
皮小休捡起地上的药瓶子,嗅到浓郁的草药香味,他恼怒道:“你都快把老子折磨死了,你会好心给我解毒药?我告诉你,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把丹药摔碎。
再抬头,陆潇已经悄然离去。
...
夜幕下的药王谷,家主楼阁烛火未熄。
陆潇躺在床上,双眸紧闭,额头冷汗涔涔,他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他回到五百年前。
【他刚出生时害死生母,被族人厌弃,后来被景渊带到蓬莱山。
师尊情感淡泊,传授他医修之术,便不再理会。两位师兄畏惧他的天生毒体,敬而远之。
唯有元初月...
活泼灵动的小师妹,喜欢和他聊天,不害怕他的天生毒体。
那是陆潇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他慢慢开始喜欢上元初月,但陆潇只敢将这份沉甸甸的爱藏在心里。陆潇无比清楚,元初月对他的“喜欢”,仅仅是师兄妹的情谊。
元初月爱的是大师兄秦封珩。
陆潇无可避免地,开始嫉妒秦封珩。秦封珩出身名门世家,和元初月是青梅竹马,两人还有婚约。元初月望向秦封珩的眼神,总是充满眷恋和欢喜。
陆潇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守护元初月。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绿萝裙的少女来到蓬莱山,她叫元夕颜,是元初月同父异母的妹妹。
元夕颜清丽温婉,温柔地像一滩春水,渐渐得到秦封珩和裴闲鹤的注意。元夕颜也在靠近陆潇,她似乎并不畏惧陆潇的天生毒体。
“三师兄,这是父亲特制的解毒丹,能暂时压制你的毒体。”元夕颜拦住陆潇的路,眼神清澈明亮。
她将一枚罕见的解毒丹送给陆潇。
陆潇没有接。
他从小生活在世人的厌弃里,他轻松分辨出人类的善恶。眼前的元夕颜明眸皓齿,瞧上去不谙世事。但陆潇能嗅到她身上的“厌恶”,她并不喜欢他,却在故意接近。
“不需要。”陆潇转身离去。
在陆潇身后,元夕颜贝齿轻咬,眼底划过浓浓的算计。
又过了两日,蓬莱山弟子们去深山夜猎。原本平静的深山老林,忽然出现凶猛的魔兽,魔兽欺软怕硬,凶猛地朝实力最弱的元夕颜和元初月袭去。
秦封珩和裴闲鹤,都齐齐护住元夕颜。
陆潇护住了元初月。
危急时刻,下意识的行为更能体现心偏向的方向。
元初月眼圈泛红,未婚夫将别的女人护在身下,这怎能让人不伤心?
但陆潇却莫名觉得很开心。
秦封珩和裴闲鹤出身名门,天之骄子,可他们都主动放弃了美好如玉的元初月。既如此,他陆潇是不是有了机会?
夜猎归来,元初月伤心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秦封珩大概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主动敲门道歉,却被怒火中烧的元初月赶了出去。
“初月,夕颜她法力低微,我当时若不护她,她早已身首异处。”
“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秦封珩失望透顶,撒泼善妒的元初月,更是侧面衬托出元夕颜的温柔懂事。
有了对比,就有了失望,秦封珩转身离去。
深夜月色朦胧,元初月房间的烛火始终没有熄灭。陆潇怕她伤心难过,特意做了一些元初月爱吃的糕点。
可走到元初月的房门口,他听到屋内传来元初月和元夕颜的对话。
元夕颜说:“姐姐,今夜三师兄救了你,你应该向他表达谢意呀。”
元初月不屑道:“一条毒虫,没必要。”
元夕颜:“姐姐,你不能这么说三师兄。天生毒体,不是他的错。”
元初月:“我不过觉得他好玩,才逗他,没想到他居然成了我的一条狗,呵呵...倒是你,天天跟在我未婚夫身后,你安的什么心?”
下面的话更难听。
陆潇站在屋外,冷得像一尊冰雕。
多年后,已经心智成熟的陆潇再回想起那晚的一幕,只恨不得穿梭回去,重重地扇自己一巴掌,然后再推开门,将在屋子里自导自演的元夕颜一剑击杀。
如此卑劣的离间计,他竟中计。自卑,怯弱,敏感,让陆潇彻底失去元初月。
后来元初月被逼得堕入魔道,被仙门百家攻击,被清河帝君一剑刺死。陆潇才后知后觉,发现一切都是元夕颜母女拙劣的阴谋。但凡他能放下偏见,就能看清真相。
可惜,年少时待他最好的姑娘,已经魂飞魄散,他也是万千的刽子手之一。】
汗水淌过额头,噩梦中的陆潇猛地睁开眼。
他望着黑色床幔,久久失神。
陆潇喃喃:“小师妹。”
我会为你报仇的。
天照宫,桃花林,清河帝君,每一个伤害过你的刽子手,我都不会放过。陆潇披衣而起,黑色鬼魅的身影穿过药王谷,来到深处阴森恐怖的毒窟。
和五百年来每个深夜一样,他坚定地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