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月送走了楚云乔。
她本以为,景渊会施展法术,瞬息之间将她带回蓬莱山。
但景渊却没有这般行动,而是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步行回蓬莱山。
元初月这具身体修为低,靠两只脚走路,走得实在是辛苦。
“师尊,为何不直接将徒儿带回蓬莱?”元初月累得气喘吁吁,两只脚如同灌铅。
景渊眸色如常:“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元初月累得想翻白眼。
她想摆烂,但又怕惹景渊生气。在查清楚母亲死因之前,她必须得留在蓬莱山,不能被景渊赶走。
没办法,元初月只得跟随景渊,慢吞吞地步行。景渊修为高,走了十几里路气儿不喘。反观元初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大半天,在天黑之前,总算抵达蓬莱山下的长白城。
元初月的脚几乎快失去知觉,景渊带她走进一间客栈:“今晚休憩。”
元初月感激涕零。
长白城繁华热闹,客栈人满为患。客栈老板翻翻记录册:“两位修士来的真巧,二楼还剩一间房。”
元初月惊讶:“只剩一间房?”
客栈老板道:“对啊,你们夫妇二人住一间房,刚合适。”
元初月嘴角微抽,她和景渊哪里像夫妻,说是冤家也不为过。
她敲敲桌子,解释道:“他是我师尊。”
客栈老板豁然开朗,竖起大拇指称赞:“师徒相恋,勇气可嘉,小的佩服。”
元初月:...
这客栈老板的脑子有病。
天色太晚,也不方便再外出找客栈。一间房就一间房吧,元初月决定今晚打地铺,让景渊睡床。
订好客栈房间,两人并未上楼休憩。
元初月要了三个小菜,再叫店小二送来两壶地地道道的“长白酒”。
她最爱长白城的长白酒,此酒用雪山水酿造,味道甘醇冰凉,畅快无穷。
夜晚的客栈热热闹闹,客人们饮酒作乐。戏台子上,白发苍苍的说书先生,正在讲传说故事。
元初月喝口烈酒,兴致勃勃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景渊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酒杯上,眸光熹微。
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嗓音抑扬顿挫:“那女魔头手执堕魔剑,杀得天照宫血流成河,上天入地,如入无人之地!”
元初月一口烈酒呛在喉咙里。
“咳咳咳——”
景渊递来一杯温开水,元初月咕噜咕噜喝两口,才把咳嗽压下去。
元初月好不容易顺了气儿,她诧异地望向戏台子。
这都五百年过去,没想到她还是世人茶余饭后的八卦。
“那女魔头大杀四方,难道无人可灭她?”有看客高呼。
说书先生笑了,摸摸胡子:“自古邪不压正,女魔头自也有克星。话说那日,女魔头在星宿山小憩,清河帝君从天而降。
清河帝君心系苍生,出山击杀恶魔。清河帝君使出一招【上步挂劈刀】,直取女魔头项上人头。女魔头也非池中之物,以【黑马霹雳拳】稳稳一挡。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天地变色,风云变幻。大战三天三夜后,清河帝君使出一招【流星蝴蝶剑】,一剑砍断女魔头的脖子!据说那女魔头临死前,还试图咬住清河帝君的脖子,可笑可笑。”
满堂喝彩!
纷纷为清河帝君叫好!
元初月磨牙,想把酒杯砸到说书老头的脑袋上。
什么流星蝴蝶剑?什么上步挂劈刀?什么咬住脖子?简直胡扯。
她压根没咬景渊的脖子!
她那是在亲他的嘴!
元初月余光偷偷瞄向景渊。景渊一袭青袍,眉目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女魔头魂飞魄散,清河帝君重伤闭关五百年,然而女魔头的堕魔剑杀气过盛,残害一方。天照宫秦家主、桃花林裴家主和药王谷陆家主联手,将堕魔剑封于星宿山。”
“女魔头死,人间太平五百年!”
看客们连连喝彩,高呼:“好!好!”
元初月默默喝酒。
女魔头元初月作恶多端,关她什么事?她现在是“楚月”,景渊刚收的女徒弟。
吃饱喝足,天色更晚。说书先生离开,看客们陆陆续续休憩。
元初月喝得醉醺醺,摇摇晃晃上楼。可惜她手脚酸软,走了两步便一头栽倒。
脑袋没碰到木质楼梯,跌入温暖的怀抱。
她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这一睡,睡到次日中午,才昏沉地睁开眼。宿醉后脑子眩晕,她头痛欲裂,手指摁住太阳穴。
“早知道少喝点酒了...”元初月喝完酒后喜欢发疯,但她总会忘记喝醉后的画面。
也不知道昨晚她发酒疯没有。
元初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房间里安安静静,没见到景渊的身影。
元初月摸摸床铺,有点疑惑。客栈只剩下一张床,被她这个酒鬼霸占,那昨晚景渊睡哪里?
不知怎么地,元初月脑海里蓦地浮出五百年前的某段记忆——
【五百年前,元夕颜来到蓬莱山,很快和秦封珩情投意合。元初月伤心欲绝,借酒消愁。
有天元初月喝醉了酒,次日蓬头垢面从景渊的床上醒来。】
当年的画面,和现在的场景重合起来,意外相似。
元初月敲敲脑袋,喝酒犯事!以后得少喝酒!
嘎吱——
客栈房门打开,景渊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他道:“醒了?”
元初月接过醒酒汤,小心翼翼问:“师尊,徒儿昨晚喝醉酒,可发了酒疯?”
景渊琥珀色眸子划过回忆:
喝醉酒的元初月拽着他的衣领,大骂:【血流成河?老娘只杀了元枭一个人,什么血流成河!胡扯!】
元初月砸碎酒瓶子,坐在床边无误大哭:【临死前想咬断景渊的脖子?老娘是在亲他,亲他,懂不懂啊!】
元初月扯烂景渊的长袖,捏住景渊的脸磋磨:【师尊,你不是被夺舍了?来,让我检查检查你的神志。】
元初月抱着枕头哭个不停:【呜呜呜,我想我娘亲...呜呜呜,娘亲你死得好惨...】
回忆历历在目。
景渊神色如常,道:“没有发酒疯。喝完醒酒汤,回蓬莱山。”
元初月长长松了口气。
自己没发酒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