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过后,元初月和景渊双双离开客栈,准备穿过长白城,回到蓬莱山。
长白城热闹非凡,集市售卖的东西简直眼花缭乱。元初月看着看着,眼睛挪不动了。
憨态可掬的小糖人、造型别致的风筝、亮闪闪的珍珠贝壳、甜美的蜜饯果子...可元初月只能眼巴巴看着,她这次出门走得急,没有带钱。
她只能忍住购物的冲动。
“老板,给我一串。”景渊冰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元初月诧异回头。
只见一身素青长袍的景渊,递给卖糖葫芦的小贩两枚铜钱。小贩眉开眼笑,将一串糖葫芦交给景渊。
元初月惊讶,师尊居然会有“铜钱”这种凡俗之物!
景渊将糖葫芦递给元初月。
元初月:“给、给我的?”
话问完,元初月便觉得自己的疑问太多余。师尊买糖葫芦,肯定不会是自己食用。她简直没办法想象师尊吃糖葫芦的画面,和他高洁清雅的风姿格格不入。
景渊颔首。
元初月默默地接过来:“多谢师尊。”
景渊没说什么。
薄薄的糖衣,包裹着酸酸甜甜的山楂,元初月美滋滋尝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五百年来从未变过。
元初月的糖葫芦还未吃完,他又看到景渊以一种十分从容淡定的姿态,买了小糖人、桂花糕、鸡蛋灌饼、蜜饯果子、麻辣小牛肉干等等食物,都用浅色的油纸包裹着,景渊拎在手里。
元初月迅速吃完糖葫芦,摊开手心:“师尊,让徒儿拿吧。”
景渊:“不必。”
他将一包蜜饯放到元初月手心里,元初月心里翻江倒海。
师尊,师尊他现在对徒弟这么好吗?
和五百年前的冷面师尊,简直判若两人!
莫非是闭关五百年,实在是太寂寞了?所以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对待新收的徒儿?
元初月虽然疑惑,但实在管不住嘴,跟在景渊身后,像只贪吃的小仓鼠似,嘴巴一路嚼嚼嚼个不停。
直到抵达蓬莱山。
元初月也撑得走不动路。
她望着蓬莱山脚下长长的阶梯,白玉阶梯漫长,一眼看不到尽头。元初月揉揉略微鼓起来的肚子,心中长叹,就当饭后散步消食。
她的脚刚迈上石阶,耳畔呼呼风动。转眼间,元初月出现在半山腰的雷洞坪,入目是花团锦簇的桃花林,有十几个风尘仆仆的修士在树下打坐修炼。
蓬莱山是世间修士眼里的圣山,不少修士历经千难万阻,攀爬十万台阶抵达雷洞坪,只为在雷洞坪休憩打坐,获得修炼体悟。
元初月只是随便望了一眼,忽然看到众修士中,有个毫无修为的普通青年。元初月顿感诧异——
普通人?
毫无修为,居然也能爬上十万阶梯,抵达雷洞坪!
那说明,要么他是上好的修真苗子,要么他的毅力超越常人。
那青年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粗衣麻布,腰间别着一把砍树的斧头,手脚全都磨得血淋淋。他跪在雷洞坪山门前,磕头哀求:“小民求见帝君!”
砰,磕头不止。
额头血肉模糊。
雷洞坪的其他修士一个个暗中摇头,有好心的修士提醒他:“帝君大人不会见你的,你就算磕头至死,他老人家也不会露面。”
“世人皆苦,众生皆苦,若是帝君什么事都要管,他老人家哪还有安生日子。”
还有修士生了收徒的念头:“凡人之躯,能走到雷洞坪,可见你也是个修真好苗子。要不拜入我的师门?”
青年人没有放弃,还在磕头,求见清河帝君。
元初月暗暗摇头。
跟着景渊,回到蓬莱居。
...
接下来的数日,元初月跟着景渊修真学习,还算勤勉刻苦。
她也没有忘记调查景渊。
可曾经缠绕在景渊身上的母亲魂息,却再也没有出现。元初月颇为苦恼,她趁着景渊在修炼室闭门的空档,将蓬莱居里里外外调查了一番,没找到母亲的魂息。
调查陷入僵局。
元初月吃着蜜饯果子,很苦恼。她总不可能直接跑去问景渊:“你身上曾出现的苏瑶魂息,为何而来?是你杀了我母亲吗?”
她若真敢问,自己“女魔头”的身份肯定会暴露。
以景渊嫉恶如仇的性子,指不定当场就把他砍了。
哎。
这日,景渊照常在修炼室里修行。元初月闲来无事,在蓬莱居的院子里无聊溜达,正散着步,她耳畔忽然听到悲伤的呼唤——
“帝君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小桐。”
“她被魔修抓走,小民四处求助无门,只能求您老人家出山。”
“您救救小桐...”
磕头声响个不停。
元初月听出他的声音,是雷洞坪磕头的青年。他艰难地爬过十万阶梯,原来是为了救被魔修抓走的爱人。
那青年还在苦苦哀求:“有个叫皮小休的正义修士,他得知我的困境后,前去和魔修厮杀,可至今下落不明...”
“求帝君,帮帮小民。”
元初月手里的蜜饯果子,啪地落地。
她匆匆离开蓬莱居。
...
深夜的雷洞坪,皎白月光洒落,漫山遍野的桃花洒上一层清透的银光。
长梧跪在山门前,再次磕头。他额头血肉模糊,膝盖青肿,喉咙沙哑剧痛,整个人像是浸了鲜血般狼狈不堪,可为了失踪的爱人,他还是坚定地磕头求助。
普通修士救不了小桐,只有传闻中的帝君能把小桐从深渊中拉出来。
蓦地,微凉的夜风簌簌,桃花林花瓣飘落。
长梧睁开红肿的双眼,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粉色身影飞奔而来,仿佛是桃花树生灵,诞生出妙龄仙女。
那仙女走到他面前,嗓音清脆含急:“你认识皮小休?他出什么事了?”
长梧呆呆抬起头。
眼前少女眉眼如画,着如梦似幻的粉色长裙,竟比月光下的桃花还要动人。
但他只恍惚片刻,随即激动道:“是、是仙子显灵?仙子!小民长梧,是星宿山脚的樵夫,求您救救我朋友小桐、救救修士皮小休!”
元初月递给他一枚丹药:“服下。”
长梧立刻吞咽。
那丹药入口即化,味道甘醇如清泉,长梧只觉得身上的伤痛一点点消失。他看自己血淋淋的手臂,狰狞的血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