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熙州停留了个把月,程小蚁终于等到拓跋洪、仁多保和按批次交货完毕。满载而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成都的“老韩羊汤”。
一个人能心想事成,往往说明他的运气很好,但程小蚁的运气似乎差了一些。当他和李金楼赶到“老韩羊汤”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摊子还在,可做汤的人却换了。
姓韩的摊主不见了,今天摊子后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衣男子。身材颀长,眉毛浓密,眼睛不大却很深邃,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温和又不失威严的表情。身上那件剪裁得极为合体的白色锦衣外面,套着一件满是油渍的围裙。
白衣男子挽着袖子,正在专心致志地割羊肉。刀约有三寸长,刀锋薄而锋锐,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他割得很仔细,每一片肉都被割得薄如蝉翼,如人的指甲般大小。
白衣男子每割十刀,便休息一会儿,把割下来的肉小心翼翼地摆进食碟里,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割肉,而是在雕琢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当程小蚁离摊子五六丈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摊主老韩头不在,就连他平时穿的围裙都罩在了白衣男子身上,羊汤的做法也大相径庭。更诡异的是,食摊里没有一个顾客,外面被几十名身形彪悍的汉子围了起来。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找个座位坐的时候,就被守在外面一个眼神如鸷鹰般锐利的黑衣汉子劝退了。李金楼刚想跟对方理论,却被程小蚁拽走了。因为他看见西边的一条街巷上停着一辆马车,赶车人正在朝自己招手。那人他认识,正是教自己相马驾车的师父——孙益。
程小蚁和李金楼上了马车,孙益示意二人不要声张。程小蚁纳闷孙益为什么会在这里,孙益告诉他,今晚义帮的老大许棠要在“老韩羊汤”和人谈判。
程小蚁身体不禁一凛。这么说来,摊子里那个割羊肉白衣男子就是许棠。
义帮是成都最大的帮会,许棠就是这个“非常组织”的首领,也可以说是“地下世界”的保护神,人人畏惧的“活阎罗”。
从孙益口中得知,许棠也对老韩头的羊汤情有独钟,由于要请一位重要的“客人”,就把地点选在了这。老韩头也被打发走了,许棠借了他的家伙事,亲自下厨,给对方一展厨艺。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长街北面缓缓驶来。马车两旁,是数十名手拿棍棒的家丁、护院。须臾,车停在“老韩羊汤”前,驾车之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须的汉子。
程小蚁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王争的贴身心腹王猛,心里又是一紧,莫非今日许棠要请的客人是王争?果不其然,厢帘一掀,王争跳下马车,径直朝许棠走去。
那眼神锐利的黑衣汉子似乎认得王争,并没有阻拦。其他的一众家丁、护院都被挡在了外面。
王争在一张矮桌前坐定,命王猛把自己带的一坛酒放在桌上。许棠见了,嘴角带笑,把做好的羊汤端了上来。
“许帮主,你怎么还干起厨子的活儿了?”王争跷起二郎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许棠在自己和王争面前各放了一碗汤,笑着摘下围裙:“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我自己做吃的。”
“我看,你是怕别人给你下药吧?”王争说完,不由大笑起来。
许棠居然也笑起来,只是声音盖过了王争。
王争脸色一变,却见许棠脸上还是带着谦逊的笑,指着面前的羊汤:“这汤要趁热喝,凉了就没有滋味了。”
王争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汤,脸色阴晴不停地变幻着。说实话,他不敢喝,他真怕许棠在汤里做手脚。
成都的香料黑市,他凭借得天独厚的价格优势不仅打破了许棠的垄断,而且已经稳稳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天下。许棠彻底出局,只是时间问题。
许棠当然不会轻易就范,前些天两人会面,许棠提出条件,要跟自己合伙经营,双方各占一半的市场份额。今天,许棠就是想得到自己的答复。
王争没去端面前的汤碗,而是故意找借口:“我是无辣不欢,没有辣,这汤我是半口都喝不下。”
“这好办。”许棠把那黑衣汉子叫过来,吩咐了几句,须臾,就见那汉子拿着七八个瓶瓶罐罐回来,原来是各种佐汤的调料。许棠拿过一罐辣椒粉,居然全都倒在王争的汤碗里。霎时,好好的羊汤,生生变成了一碗猩红十足的“辣椒汤”。
“王公子,我敢保证,这碗汤一定够辣。”许棠的笑还是那么自然,“一定合你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