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陆黎昕已经被打得血渍满身、皮开肉绽。
她原本洁白无瑕的衣衫满是被浸染湿透的血渍,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可真是没意思,”姐姐娇笑一声,眸底却满是轻蔑,“许久没来人挑战天灯,我还以为这次来的是什么高手,想不到是个来送命的弱女子。”
“也不知巴尔那混蛋是如何放你上来的,”妹妹性情直爽,说话也毫不带拖泥带水的,当即讽刺道,“怕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便自己跳入海中了吧。”
许是觉得陆黎昕实力太弱,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快结束了。连体双姝停下动作,反倒是把玩着手中的武器,而后津津有味地看着陆黎昕的一身狼藉。
陆黎昕听到此话,眸中恨意燃烧。她这些许日子里的苦楚不是白受的,而万俟沧也次次教导她且不能听旁人的只言片语。
想到万俟沧,陆黎昕眸中的恨意收敛起来,她必须得冷静下来。若是只是被她们言语中伤就能轻言放弃,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这些日子迟悔、万俟沧、耿毅对她的付出便全然化为东流水。
“啧,今日看在你是一个女子的份上,倒也不必让你非死在这儿,”那姐姐继续出言说道,“这般姣好的容貌若是生生陨灭了,真是可惜,你若是愿意求饶,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而陆黎昕在听到这话之后,当即瞳孔一转。
“漂亮?那又如何!再说我可一点看不出她哪里漂亮!”妹妹也烦躁地开始催促,“快认输,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阁楼之上,江宿看着陆黎昕如今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难不成这丫头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反倒是黑衣人,却是一声轻笑。
“怎么了?你难道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江宿不解,继而询问道。
“她有主意了。”黑衣人言简意赅。
黑衣人猜得没错,陆黎昕的确是有了法子。
方才在听到那姐妹二人的对话之时,陆黎昕便察觉到她们两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又回想到万俟沧给她的那张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双姝最厉害的不是她们的武功,而是她们的默契”。
端详着这姐妹两人,陆黎昕忽然想起了姐妹二人的对话……
方才姐姐言语之间满是对自己容貌的称赞,陆黎昕细细打量去,果然这姐姐的容貌要比妹妹出色许多。从她先前的言语之中也能察觉,这姐姐心思细腻,优柔寡;妹妹则粗鲁大条,不懂风尘。
可共用一个身体,姐姐就算是有如何的心思,也难以表述。
“喂,我很想知道,你们姐妹二人共用一个身体,不会觉得不方便吗?”陆黎昕笑嘻嘻地问道,丝毫不顾及身体上的疼痛。
果然,连体双姝的姐姐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眸之中流露出失落的神色。这般姿态,定是女子相思之时才会有的。
“若是遇到喜欢的男子,想你们这样连在一起,怕是也难以见人吧?”陆黎昕自顾自地说道,“对了,我早就听闻蛊羽阁内有个医者神通广大,所学的术法是我之前也没见过的,不瞒你们说,我之前还跟随那老者拜师学过艺。哎呀,若是想将你们二人分开,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那妹妹在听到这句话后,勃然大怒。
“你在胡谄些什么?我从未想过同姐姐分开!”说着,那妹妹就欲手持双刀继续攻击。
可那姐姐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妹妹的胳膊。
“这是何意?”阁楼之上,老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是不解。众人皆知这连体双姝杀人如麻,蛇蝎心肠,却不知姐妹二人想要的生活其实截然不同。
“内讧。”江宿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陆黎昕果真心思细腻,深不可测啊。”
而那黑衣人则是抿唇一笑,并不做声。
“姐姐,你这是何意?她如此挑拨我们二人,你也能忍受?”妹妹当即推开了姐姐的手腕,可本就是连体人,一个重心不稳,险些双双摔倒了去。
“这还不简单,一个想分开,一个想永远连在一起。”陆黎昕耸肩,宛若看戏般的悠闲。
而那姐姐眼波微动,看向陆黎昕。
“你当真有法子将我们二人分离,两人的双腿都能保住?我确实听闻有假肢之物,你可能……”姐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妹妹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原来,姐姐早就想背叛自己了。
妹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料是眼前惹怒她的人是姐姐,也立即手持双刀,准备朝她攻去。
陆黎昕看到这一幕,心惊胆战,果然人心最是可怕多变,没想到这两人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反目成仇。
只见妹妹的双刀宛若阵阵流星一般闪过银光,而姐姐的长鞭适合远攻,连体互相出手,又怎能敌得过近距离地猛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陆黎昕眼中闪出一道精明的光芒,下一刻,只见她灵力运转,目光落在一旁的美人蕉上。
那枝叶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待姐妹二人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晚了。
“再见咯。”陆黎昕言笑晏晏,同她们挥手。
众人皆是感受到一阵飓风,那连体双姝,竟是直接被那美人蕉的枝叶吹到了楼船边缘,而后坠入海中!
彼时,人群中的万俟沧见状,不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声音冷淡,眼底却满是笑意,喃喃出声,宛若在自言自语,“终于学到了。”
阁楼之内,江宿看到方才的那一幕,忍不住点头赞叹。这陆黎昕的心计绝不像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
“兴许是有人教得好。”黑衣人落下一子,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插手了?”江宿面无表情地问道。
“笑话,”黑衣人一声冷哼,摇了摇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与此同时,陆黎昕正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楼顶登上。
这是最后一关,也是她能否点燃天灯的关键。
周遭来往宾客看客在看到陆黎昕竟然连闯两关依旧坚韧,心中的戏谑不屑也逐渐变成了敬佩。
此时,楼船附近鸦雀无声,众人皆是屏气凝神。
不过,他们之所以如此,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便是以往来挑战天灯的人,鲜少有人能闯到第三层。故而,第三层的守灯人究竟是谁,他的身份、来源皆是谜。
料是素来冷静的万俟沧,在看到陆黎昕步步迈上之时,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握着酒壶的手也紧了些。
先前,万俟沧四处奔走,留恋烟花柳巷,就是为了打探这三层守灯人的消息。
可偏偏这第三层的消息,是却丝毫未曾人有人知晓。
就算是蛊羽阁的人,也鲜少有人知晓第三层驻扎的究竟是谁。
陆黎昕先前仔细看那搜集而来的情报之时,却见万俟沧在第三层那里只是画了一个问号。
陆黎昕不解,连忙去问万俟沧,而万俟沧则是颇微有些无奈,摇了摇头。
之后,陆黎昕也自己尝试去打探,可还是一无所获。
步子一步步向上迈去,周遭鸦雀无声,唯有陆黎昕沉重的脚步声传出阵阵回响。
此刻,陆黎昕的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战胜第三层的守灯人,只能靠她自己!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陆黎昕才逐渐登顶。
楼顶之上,这蛊羽阁的景色尽收眼底,灯火通明的万家烟火,璀璨四溅的阵阵烟花,仿若对陆黎昕而言不再有丝毫的吸引力。
她的视线,只是静静地落在最前方的天灯之上。
硕大的天灯宛若一块白布,在夜空之中透出一片光亮。
陆黎昕调整了一下呼吸,四处寻觅那守灯人的身影,却见那天灯之下便是一名穿着黑色斗篷之人。
斗篷将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陆黎昕看不清对方究竟是男是女。
一声轻笑。
陆黎昕这才察觉,是男人。
只见他一言不发,视线落在海中,陆黎昕定睛望去,才发觉那人手中握着钓竿,鱼线落入海中,正在悠闲地钓鱼。
“你就是第三层的守灯人吗?”陆黎昕轻声询问。
然而,那人却没有丝毫回应,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就算沉溺在了这垂钓之乐之中。
见状,陆黎昕只能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缓缓向前走去,心中不禁想着,若是他根本不管就好了,那自己便可以直接点了灯就遁走。
然而谁知,就在陆黎昕离那人只有五步的距离,身着斗篷的男子竟然猛然发动了攻击,而他的武器,竟就是方才用来垂钓的钓竿!
黑衣人手中钓竿猛然抛向空中,鱼线在夜空之中散出阵阵银光,而后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陆黎昕的身上。
还没见那人怎么用劲儿,陆黎昕便被那鱼线饶了几匝,生生被困了起来。
那人一言不发,黑暗之中,他的面色看不清,可那道阴狠泛光的视线却让陆黎昕不寒而栗。
鱼竿宛若游龙般在他手中游刃有余,空气中几声闷响,陆黎昕便被吊打起来。
而后,眨眼间,垂钓客手中的力道松开,旋即,陆黎昕便狠狠地摔了下来!
身上的痛楚让陆黎昕眼眶微湿,而她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认输。
“原来是他。”阁楼之上的黑衣人满是兴趣地提及。
而江宿则是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胡须,目光之中满是赞许。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虽不知这垂钓客究竟是谁,可他的身手绝对不是巴尔和连体双姝可以比拟的。
唯有人群之后的万俟沧,在看到那人的武器——钓竿之时,便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心也猛然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