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地空平复好心情之后,陆黎昕一行人便已再次上路。
只是众人不禁在想,当初他们来这鲛人岛之时,是依靠那鲛人运输货物的抹香鲸。
如今,他们还需船只,才能渡过重洋,以达目的地。
“黑石号还在蛊羽阁,我们也没有船只,现在如何是好?”陆黎昕摇了摇头,心烦气躁,踢了下路边的石头。
“车到山前必有路。”耿毅也心急,但看着陆黎昕心烦的模样,还是出言安慰。
迟悔和万俟沧则是默不作声,万俟沧平日里都是闷声不吭的性子,倒能理解,而迟悔的反应却是奇怪。
不过,众人心绪不宁,倒也没人注意到这小小异常。
片刻之后,众人就到了码头,海平面在夕阳的照射下如梦如幻,远处海鸥飞翔,时高时低,从鲛人岛上看去,好似一幅水墨画。
“若是有船只来便好了。”陆黎昕撇了撇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远处竟然真的有船只隐隐浮现。
“这里,这里!”众人欢呼,那船只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驶来。
待船停了岸,他们才看清,来人竟是蛊羽阁阁主——江宿。
“阁主,您怎么来了?”陆黎昕挥手,笑道。
江宿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身旁的管事则毕恭毕敬地服侍左右。
“鲛人岛结界忽消,”江宿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兀自点头,“我寻思着,你们应当是要出来了,果然如此。”
“阁主真是神机妙算。”陆黎昕调皮一笑,继而说道,“阁主,还需拜托您一件事儿。”
一听这话,江宿眉头一蹙,警惕地心想着自己欠陆黎昕的承诺已两清了,如何又来麻烦自己?
“放心,这次一定是要给钱的。”陆黎昕似是看出了江宿的神情,略有些尴尬,“这次是想问您购买船只,越快越好,以便能尽快出发。”
江宿正欲开口,却见万俟沧来到了二人中间,横插进来。
“阁主,你财大气粗,区区几个船只对你而言如同牛毛,你也清楚黑石号最近的境遇……”万俟沧面色如常地说道,一点儿不好意思之感都无,“这次姑且赊着,回头再清。”
“你这赊账,可又是三年五载后再还?”江宿摇了摇头,忍不住打趣,但还是嘴硬心软地吩咐了老秦,“老秦,你且先从蛊羽阁调来五艘最好的船只来。记住,要最好的。”
“是,阁主。”老秦作揖后,便驶离了鲛人岛。而江宿则留在这里,听陆黎昕他们讲述这鲛人的秘密。
待听完了这让人唏嘘往事之后,料是见多识广的蛊羽阁阁主,也难免扼腕叹息。
与此同时,老秦等人也很快调来了五艘当今海域最为顶级的海船,以供陆黎昕等人挑选。
陆黎昕和耿毅等人看着那坚固豪华的船只,不由得惊叹。
“这比黑石号可强上太多了。”耿毅讶异,黑石号在沥海城已是最为顶尖的存在,可如今同这些船只相比,却是不值一提。
“这上面竟然还有冷箭!”陆黎昕看着几处隐匿在暗处的机关,眸子一亮,旋即登船,准备上去仔细瞧瞧。
耿毅同万俟沧等人也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不知,就在他们上船端详的瞬间,江宿一个闪身,便是潜入了密林之中。
“出来吧。”江宿眸子微眯,看着风吹落叶,仔细听闻着附近的动静。
不过片刻,一个黑衣人便从暗处走出。
“这次,为何?”江宿不解,看着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问道,“北海极眼凶险万分,你虽未曾说过,可我看得出你担忧陆黎昕的安危,这次她虽然拿到魂玉,可前路难测,为何这次一定要让她成行?”
“这次,有她必须前去的理由。”黑衣人语气低沉,眼神之中满是沉思。
江宿还欲再说什么,然而,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正是岸边。
来不及告别,江宿即刻飞身前往码头的方向。
只见,海面上有东西顷刻之间爆裂开来,化为乌有,江宿定睛看去,才发觉竟然是自己方才派来的那艘船。
万俟沧以灵力结成结界,将自己和陆黎昕护在其中,而耿毅也以幽冥神箭抵挡了那冲击。
地空在岸边看着这一切,眉头蹙起。
“这是怎么回事儿!”陆黎昕落在地面,猛烈咳嗽了几下,迟迟缓不过神。
江宿回来,便看见这一幕。
“难不成是这艘船有问题?”江宿视线对上老秦,老秦却是连连摇头。
“这五艘船是蛊羽阁上好的战船,绝不可能有问题。”
“不信了,再上一艘试试!”陆黎昕一咬牙,径直上了另一艘战船。
然而,事与愿违,虽同方才的情形不同,可这船却是沉没了。
陆黎昕连连喝了好几口海水,才挣扎游回岸边。
“主人,当心呀。”迟悔在一旁看得焦急,眉头紧蹙。
“无妨。”陆黎昕上了岸,浑身湿漉漉的,连忙摆手。
还不等众人说些什么,陆黎昕继而上了另外三艘船。
可是,只要她一上船,顷刻间船只不是爆炸,便是沉没。
“唉!这可真是见鬼了!”陆黎昕咬唇,不明所以。
“兴许是魂玉。”地空低声推测道,他自然知晓鲛人一族的强大,若是魂玉作祟,属实正常。
“那我们试试?”陆黎昕如是说着,脚下也立马行动了。
只见当陆黎昕缓缓靠近船只之时,船体就开始吱呀作响,愈发靠近,反应则愈大,竟连甲板也逐渐开裂。
这下,所有人也都明了了,果真是魂玉之力所为。
“兴许是这些船承受不住魂玉的能量,只要魂玉一上船,便会殒殁。”地空在一旁注视良久,发觉除了船只的反应之外,在陆黎昕靠近船只之时,她的衣袖处便会发出淡然光芒,那正是魂玉。
魂玉似是在与船只感应,只是难耐蛊羽阁这五艘船只之中,并未曾有魂玉中意之船。
看着眼前不是破碎就是沉没于海底的船只,陆黎昕等人纷纷傻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阁主,这可如何是好?蛊羽阁可还有其余更为坚固的船只?”陆黎昕没了主意,又开始将希望寄托于江宿身上。
然而,江宿却是叹气摇头。
“这已是蛊羽阁最为上等的船只了,若是这五艘船只不行,其余的应当也难以承受魂玉的力量。”江宿所言句句属实。
“如此,当是寸步难行了。”万俟沧眉头蹙起,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那不如我们继续将黑石号驶来?”耿毅提议道,然而这主意却是被众人立即否决了。
“黑石号年岁已老,兴许比这五艘船下场更为惨烈。”迟悔忍不住吹冷风。
此时,良久未曾动作言语的地空却突然开口,“若是造船呢?”
“造船?这……”陆黎昕耸了耸肩,不禁摇头,“虽说万俟沧知晓海上千万事,耿毅船战经验颇丰,可造船,却并非是我等所长啊。”
然而,稚嫩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会。”地空说道,“我对鲛人岛周遭熟悉,鲛人岛周遭有不少万年沉木,蕴藉鲛人岛上的灵力,同寻常木材不同。”
“当真?”陆黎昕眸子亮起,继而问道,“可这沉木能否承受得住魂玉?”
“本就是依附鲛人之力而蕴藉灵力,以沉木造船,应该是能承受住魂玉的。”地空笃定地说道。
“可先前的几艘船也是上好的。”陆黎昕倒不是存心存疑,可江宿既然能大方送来,便自认是不会丢他颜面的。
地空听到这话,倒也不恼怒,只是沉着声音说道,“相信我就好,以沉木作船,齐心协力,自然可行。”
这句话无形之中也给予了陆黎昕莫大的鼓励,信心坚定起来。
“既然如此,那便如是做吧,”陆黎昕也是干脆,“我相信你。”
如今,他们的船只已损,再无他法,几人只得亲自造船。
下定了决心,陆黎昕旋即开始分工。
“地空,你会操纵鲸鱼,也不知鲸鱼能否将沉木打捞出来?”陆黎昕本是试探性地询问,如若不行,她也可以操纵海内海草,虽是会耗损许多灵力,但也不是没有希冀。
“当然。”地空粲然一笑,当即答应了下来。
听到地空如此自信的回答,众人皆是诧异。他们都知晓地空能够操纵鲸鱼,但听闻之中他也是以鲸鱼击退海盗船。
若是以鲸鱼打捞沉木,却是闻所未闻。
而地空则是应下这话之后,即刻动身去了海里。
地空的水性极好,若非是明确他是人类,陆黎昕等人兴许都会觉得他才是真正的鲛人。
只见地空一个猛扎,瞬间匿于海水之中,浪花四溅,而后又悬浮出海面。一声哨响,海面上阵阵涌动。
是鲸鱼!
粗略估计下来,应是有二三十余条鲸鱼。
那群鲸鱼围绕在地空身边,转圈嬉闹,又听闻一道口哨声响,鲸鱼便潜入海底,不过半晌时间,纷纷又涌出海面,鲸鱼背上所载的,正是万年沉木!
这时,陆黎昕才见识到地空操控鲸鱼的厉害,不由对地空越加赞不绝口。
“地空,你这操纵鲸鱼的本事,可真是出神入化!”陆黎昕看着方才从海里回来的地空,忍不住赞叹。
地空性情孤僻,鲜少有人如此称赞他,不禁红了脸。
“既然你打捞沉木,那我便负责纺布织帆。”陆黎昕摸了摸地空的头,旋即往鲛人村走去,“耿毅,万俟沧,你们二人便去伐木。”
鲛人村内还余下许多纺布工具以及布料,足够她织出船帆来。
陆黎昕一边踩踏着纺布机,一边不禁想到,见到地空如此长的时间,他身上的也就那么一身衣服。
于是,陆黎昕也在忙里偷闲中给地空做了几套衣服。
陆黎昕并不擅长女工,虽然衣服做得针脚粗大,样式也不好看,但却是尽心尽力了。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沉,陆黎昕手中的活才有了着落。
待回到码头,地空这边的沉木已经打捞得差不多了,陆黎昕走到地空身边,有些不好意思。
“我……送你个东西。”陆黎昕垂着眸子,看向地面,竟有些许不好意思。
“什么?”地空还未见过这般扭捏的陆黎昕,忍不住好奇。
陆黎昕酝酿了许久,才将背后的衣服拿了出来,“地空,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且试试。”
地空看着陆黎昕手中的衣物,针线扭曲,剪裁也不堪入目,然而,他却突然想到了阿月。
陆黎昕女工不好,比不得阿月的针脚,可这种温暖却是出奇一致。
如今,阿月不在了,陆黎昕似乎也渐渐替代了那份温柔。
想到此,地空旋即笑了,“我且去试试。”
等回来之时,地空满眼星辰,脸上尽是笑意。
那衣服虽然粗糙,却分外合身,可见陆黎昕心思细腻。
从未穿过新衣的地空穿上之后,离别鲛人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谢谢你。”地空真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