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蝴蝶的故事一讲便是从十万年前开始。
我略微的算了算,这十万年也太过久远,甚至比上古还要早那么些日子,甚至可以说是洪荒远古的时候。
三秋还是一只蝴蝶的时候,被尚且不通世故的牧童捕住,便要喂了荷塘前的蟾蜍。
恰是一位赶考的书生经过,制止牧童,“蝼蚁尚且偷生,你这么小应知恻隐心,是为仁之端。”
那牧童还小思量了半晌那书生的话,又问,“那我的蟾蜍饿了,岂不是要饿死它?”
那书生又道,“你爱护蟾蜍,那蝴蝶也尚且有人爱护。你受到欺凌,也受到你父母的爱护。”
那牧童这才觉的有道理,将蝴蝶小心翼翼的装回竹筒,递到那书生手中。
那书生找到一处阴凉席地而坐,然后打开竹筒,那蝴蝶竟未飞走,只是盘旋于书生的眼前。
彼时,三秋还有十年便可化成人形。
那书生对着蝴蝶道,“我三日之后便要赴考,救了你也堪堪算是功德一件。待到放榜之日,便是我人生得意之时。”
三秋苦练十年,只为化成人形寻到那书生报了当年的恩德。
三秋刚化练成人形的时候,她站在一处河畔对着水面照了好久,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一派平民的打扮。
她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才是漂亮,只是旁人都对她赞誉,说她长的比当时的人间帝王妃登比氏还要漂亮上几分。
三秋只是想着何时才能在见到那书生呢?初次相见,书生还是少年郎的模样,眉目间都带着气盛疏狂。
可三秋再次见到,那书生大抵上是已经接近而立之年,眉目间的气盛疏狂都散尽,化作了恍然若失的惆怅。
原已经身居高位,却不像是当年的快乐。
可三秋喜欢的还是他的善良,当年那个从牧童手中救下蝴蝶的少年郎。
书生此时已经平步青云,做了一国的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的人也理应妻妾成群,坐享如花美眷。
三秋只是说,再次见到顾晔泓他早已有了妻室,他的正妻是当今的大帝姬,也为他的官场路增了几分荣光,几分平坦。
可三秋大抵还小不通世故,不明白曲中说的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究竟是哪般意思。
于是,三秋爱了,陪伴顾晔泓数十载,凡人终究会老去,直到顾晔泓清俊的面容上增添了皱纹,三秋才明白妖和人的区别。
三秋散尽了几千年的修为,只为能够同顾晔泓相伴。
可没了灵力的支撑,容颜终归回老去。新人总是能代替了旧人,年轻时候的承诺也便不做了数。
三秋说顾晔泓对她说过让她刻骨铭心的话便是他临死前的时候,抚上她那不甚年轻的面容,对她说的,“吾怜卿,甚矣。”
一辈子他都未曾对她说过爱,到头来他艰难的说爱她。
三秋回到当年的树下,那时她还有十年便可以化成人形,若没有遇到那位青衣的书生,她此后专注于修仙,可他们还是遇到了。
三秋临消散之际,遇到了岭上的两位神女,那神女一位赤色罗裙,耀眼万分。一位白色薄衫,超凡脱俗。
于是,她们便坐下来听她讲了这故事。那神女大抵上还小,不懂得什么爱情,只是问可曾后悔?
三秋便说,“我并未后悔过,这就同飞蛾扑火一般。我问飞蛾,你知晓火光有危险么?飞蛾说我知晓。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奋不顾身的飞向火光呢?飞蛾说火光太妖冶美丽了,我受不住这蛊惑,就想着即使湮灭也要凑近了瞧一瞧火光的美色。终究我恨不了他,谁让我爱他呢?”
纵使后来新人成群,纵使后来仙灵散尽容颜老去,可再多的不甘心,大抵上都因为那句,“吾怜卿,甚矣。”化为尘埃。
那赤衣神女怜悯三秋,便为她续了仙灵,只道,“我大抵上曾经见到过你口中的爱情。你的心上人终究会投于世间。只是,那个时候,他全然不记得你了,就算如此你也要等他?”
三秋等了,等了数万年,终于等来那书生的转世。
我震惊的开口,“那县太老爷的公子便是你那……的转世?”
这个世间原是真的有前世今生,三秋垂着眸子缓缓道,“我从未想过要害他。我是爱他的,我从未想过会爱到头来反倒成了伤害。”
县太老爷的长公子虽有五斗之才,斯文如斯。却实实在在是个半吊子的人,自小便身子骨孱弱的紧,泡在药罐里长大的。
三秋是妖,且存活了数万年,她不修仙只为等待旧人,可周身的气息却足以伤害到凡人,更何况是个药罐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