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乾。
我亲口说过,给不了远黛想要的爱情。而她也亲手拟了一纸和离,却从未交予天君,她说了不爱了的,我便也信了。
烛光什么都不记得,或许我从来不曾懂她,所以我当年费尽心思盗了昆仑镜,或许我从来不曾懂她所以而今还是想在九天之巅取来妄寻草,让她想起来当年种种,或不堪回首或视如珍宝的记忆,我都想帮她找回来。
烛光说,“就算这世间有此等的仙草又如何?该孤独的还是孤独,要辜负的也总是辜负,这都是早已算好的命数。”
我蓦地怔住,我怎么忘了,她此刻是晨坎坎,不是烛光。烛光……是从来都不认命的。
九万年前的黄昏在烛光眼中是炙热的,可九万多年之后的黄昏却再无人欣赏。我怎么忘了,她不是烛光,而是坎坎。
她不懂得黄昏的残阳有多么炙热,也不懂得当年的风有多么温柔。
我醉倒在域乾宫,时隔三千年,我却再次喝的烂醉如泥。巽乾……枉费了你这尊荣的身份。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恍惚闭上眸子之际,瞧见远黛的身影,她垂着眉目将我扶起,“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这么不倔强?”
我缓缓开口,“我究竟哪里差了?”
我听到远黛的声音,犹如珠玉砸在玉盘之上振聋发聩,令我难过,她道,“你哪里都很好,她只是不爱你。巽乾,她不爱你。”
我拥住远黛蓦地大哭,不知晓是在哭我自己的悲哀,还是在哭她原来同我一样,我一遍又一遍的喊她,“远黛……你图什么?”
你图什么?你要的我从来都给不起。
我听到她说,“我图你爱我,不是你给不起,是你从未想过给。你要妄寻草,我来取给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巽乾,我只要你死心。”
我从未想过,她真的会孤身前往九天之巅,只为了取一株妄寻草。
四大神兽是由盘古开天地之初便存于天地之间,集了天地的灵力,十万天兵都不曾打败。天君耗费了三十万年的仙力才得以驯服,派遣他们镇守妄寻草。
只因妄寻草是天君亲自种下的,为了凡世的妻子能够记得自己,亲手而载,灵力鼎盛。
我匆忙赶到的时候,却只看到了远黛的一袭薄衫被红色的血浸透,她向来是个喜欢干净的……我试图擦掉她唇边干涸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艰难的裂开唇角,“对、对不住……我还是……没能给你取、取来妄寻草……”
我紧紧攥住她快要冰凉的手,生平第一次我哭的悲痛,她艰难的开口,“……你、原来……你也是……会为我、为我哭的啊……”
我仰天大啸,周身都散发着寒气,我将远黛缓缓放下,携了长戟便迎着那神兽冲去。天地瞬时变得昏沉,乌云笼聚,雷霆直下。
我同四大神兽两败俱伤,我缓缓擦掉嘴角的血。暴雨将远黛身上的血冲刷的干净,血液同雨水交织,空气中都透着血腥的气味。
我抱起远黛一步一步的走出九天之巅,有朝一日,我会亲自踏平这里。
这个世间只有帝女一族有起死回生之力,我对着烛光哭喊,“烛光,她死了……她死了……你救救她……我知道你可以救她,帝女一族都可以教人起死回生的……”
可这世间又哪里有起死回生这一说,我不过是骗自己罢了。
银灵子一族的老祖宗携着三千的天兵来向我要了远黛的身子,那老祖宗看着我,语气颇为庄重,“请魔君将小女归还。是我等身份卑微,不足以与魔君相配,即便故人已去,我亦看不得我的女儿受了委屈。”
我竟再也没了阻拦的理由,我看着冰棺同我缓缓擦身而过,我看着远黛的脸,竟想起了当年新婚,我掀开红色丝帛之时,她眸子里带着的震惊和一闪而过的欣喜。
天君问我,“魔君还是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请求本君,不知你是为了帝女还是为了你的王后?”
那一刻,我的眼前闪过的却是远黛满脸血污和她对我勾起唇角的模样。
天君道,“魔君你太年轻了,年轻的执着。你们都太年轻了……可我不想再被后人说无情了,我老了,可我也是个有情的。远黛的仙体已经被银灵子一族的仙君带了回去,仙体万年不朽。等或不等全要魔君你来思量。”
我从未去过莘婆殿,那里侍奉的宫娥瞧到我,皆是垂了眉目,退到殿外道了一声,“魔君。”
我瞧着她们,她们皆是当日远黛出嫁之时陪嫁过来的,我问,“你们怎么不走?”明明……远黛都走了的。
她们皆道,“奴婢们在等王后回来。”
彼时微风阵阵,莘婆殿内种着的的花草随风而动。我好像从未走进过远黛,甚至连她喜欢什么都不曾知晓,我蓦地觉悟,原来,这几万年,我以深情的名义不断折磨自己,却伤害了远黛,伤害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