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仙姬的面子挂不住,语气顿时凌厉,“你现在不过是个凡人,你记住你也只是个凡人!你不能同禺疆长相厮守,等到你白发苍苍,容颜老去,甚至最后只留下一冢青坟,而禺疆却还是如今这副清俊不曾苍老的模样,不知你做何感想?”
她说出的话句句诛心,我竟头一次面对瑶姬仙姬如此的无力,我攥紧了手掌下的锦被又缓缓松开,我能说出口的便也只是,“那几千天兵是被我烧死的……是被我烧死的的,不是阿疆。”
瑶姬看着我,蓦地笑了,她低下头对上我的眸子,“谁又会信呢?这九重天上会用业火的也便只有戚玕帝神的南明离火,和帝女一族的红莲业火。你觉得谁会将这些罪责怪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上?禺疆上神深得戚玕帝神真传,并且他在凌霄宝殿甘愿认错,天君最后要惩罚的会是谁呢?”
我的身体都在颤抖,只记得瑶姬仙姬说阿疆要被业火焚烧,然后贬下凡尘受尽磨难。可这些……原本是不关阿疆的事,他是为了我才触犯了天规。
我的眼泪蓦地掉下,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擦干净脸,我已经足够狼狈,在这个被众神仙捧着的瑶姬仙姬面前……我已经足够狼狈。
她看着我,缓缓站直身子,别在发髻上的步摇来回晃动,她的面容也是极其清冷,“晨坎坎,以爱的名义来伤害禺疆,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喜欢么?”
我蓦地抬头看她,她嘴角带着颇为讥讽的笑,她一字一句道,“从前他告诉我,他爱他的妻子,我便想着她的妻子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后来,我听那仙官说是帝女一族的烛光,我告诉自己如果是那个面容绝代,活的热烈如火的女子,那便放手吧。可能让我放手的是当年传闻中的烛光,不是此时是个凡人的晨坎坎。”
我的胸口蓦地一震,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恍然间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梦中长满曼珠沙华的山岭,众仙口中的烛光帝女,阿疆的妻子,沈渭尘的恩人……原来这全都是一个人,这全都是当年岭上湮灭于忘川的烛光帝女……可,我也只是晨坎坎,我还是记不起来当年发生的种种,我此刻还是无比的迷茫,迷茫的不知所措。
我只是迷茫着一再重复,“是我的错……那些天兵全都是被我烧死的……该承受业火的是我……”
瑶姬仙姬哀叹一声,看着我缓缓摇头,“我已向天君求情,可凡事都有那么二三的代价,禺疆上神的代价便是娶了我这个受尽荣宠的瑶姬仙姬。”
沈渭尘怒道,“仙姬,够了!”
瑶姬仙姬只是淡淡的瞥了沈渭尘一眼,看着我继续道,“若是想禺疆活命,便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那么,你同意么?”
我缓缓闭上眸子,深深的吸口气,“好。”
只是,我没了能同阿疆长相厮守的承诺,原来,我终究还是害了阿疆啊……我痛恨此时的我像个废物,亦痛恨此时站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瑶姬,可……这又能够怪谁呢?
瑶姬仙姬蓦地笑了,她缓缓开口,“晨坎坎,你比不上我的,所以你没资格。”
我是真的……没有资格么?
我蓦地喊住已然转过身的瑶姬,她缓缓顿住没有回头,我挣扎了半晌,才艰难的开口,“我能……去看看他么?”
九重天这个地方,我初次被巽乾不明所以的拉开,第一眼只觉得白云苍苍,仙气缈缈是个琼楼玉宇的好地方,再次来这里,我只觉得是我逃也无法逃脱的梦魇,这里让我再也分不清我到底该是是谁,以及我原是用何种高傲的姿态的活着。
隔着千米的天石,我便看到阿疆被数十米的铁链缠绕在天柱之上,那铁链有蟒蛇那么粗壮,铁链之上散发着微软的火光,整个铁链被烧的通红。
阿疆原本淡红色的薄唇此时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早就已经干涸的血液,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上,此刻也已经是血迹斑斑。阿疆微阖着眸子,连呼吸都甚是微弱。
我颤抖着别过头,不忍再看,我强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可最终还是崩溃的大哭,我现在只想抱住他,他身上所受的伤,我都想加倍的偿还回我的身上。
我哭的歇斯底里,我哭着问瑶姬,“你不是爱他么?你怎么忍心他受这样的折磨?你怎么忍心?他所受的都应该加注在我的身上,不要在折磨他了,我求你们了……”
瑶姬别过眸子,眼眶却早已通红,“晨坎坎,这句话该我问你,你不是也爱他么?你不是想救他么?那你去啊,去说服他娶我,你告诉他你不爱他!你去啊!”
我缓缓点头,又慢慢的抬头,我艰难的开口,“我去……”
我的脚缓缓踏上飘浮于云中的天石,我细细的数着每一块我踏过的天石,从这里到顶端足足有七百八十五块天石,每走一步我都心如刀割,我已经尽力的在走了,我已经尽力的朝着阿疆走了……可我却感觉走了一生才将其走完,可阿却是我用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星辰……
我想伸手抚上他的脸,问他疼不疼,可在那一刻我却开不了口,我眸光中的泪花闪动,我最终还是轻抚上阿疆苍白的脸,他的眉眼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刹那的欣喜全都被我收入眼底,可是……那又如何呢?
我缓缓拂过他的唇角,我开口问他,“阿疆,你是不是……很疼?”
他没有开口,对着我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崩溃的说,“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你为什么要说是你打伤的天兵?是我打伤的,你告诉天君是我突然间变成了妖怪,他们全都是我打伤的……阿疆……对不起……对不起……”
他甚为艰难的开口,“坎坎……别哭。”
我为他擦掉唇角干涸的血迹,我的头小心翼翼的抵在他的胸口,我止不住的抽泣,良久,我有些艰涩的开口,“阿疆……原本我是要嫁给徐清源的……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可却不是带来伤害……”
我摘下别在他腰间的同心结,紧紧攥住,那上面早已沾了他的血,所以新旧都毫无差别了……我蓦地扬手扔入天石之下的火焰之中,刹那间火焰跳动的更高。
我看着阿疆微皱的眉目,我垂下眸子慢慢的开口,我头一次试着将那些有关于烛光帝女的传闻串联起来,我编好了故事,就如同我真的回忆起来了一样,我尽量让自己说的清楚,我艰难的开口,“禺疆……我知道我是谁了……我是烛光,不是晨坎坎……所以,我们的结局也已经很了然,最终都逃不过一个人……我累了……这么多年来,我们都累了……所以,我们都……试着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