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你呢?”
她笑着说,“还好,每天过的都千篇一律。我的莘婆殿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它们可以陪着我。”
顿了顿她对我道,“从来没人问过我过的好不好。于家族,我只能增光壮大家势。于巽乾,我只能在他喝醉的时候给他慰藉。”
“我此番是来告别的。”从这里,可以看到沉黎岭的日落黄昏,
她看着我,“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我蓦地就很淡然了,去我该去的地方,偿我该偿的命,“远黛,若你觉得巽乾对你有情,便好好同他过吧。若他……你是个好姑娘,不该被禁锢在这一方地。愿你能够得所爱,终此生。”
远黛院子里的花开的正艳,魔界这个地方和沉黎岭一样,没有花起花落的四季,只有生机盎然的春色。只是,我好多年未曾见过冬天飘飞的雪了。
我未曾对着巽乾告别,只给他留了一纸书信放于域乾宫。
我只想告诉他:阿乾,若说我所后悔的便是当年下了忘川,可我不曾后悔遇见你。我欠了你很多,是我没有福分不能承受你的情份。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满堂春色,但我更喜欢的是人间飘雪。执着并不是件好事,我希望你最后拥有的,是足够在你冗长的生命里能陪你渡过最后时光的人。阿乾,再见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踩着云彩到了北荒,我找到禺疆的时候恰逢日落,他好像很震惊我的到来,我对他笑着说,“你还能陪着我去看你口中的人间百味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你……”
我笑的灿烂,“我们试一试吧,如同从前。像在女和月母国一般。”像在忘魂香编织的梦境中一般。
仙境一天,人间一年。我只是想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够长久一些。这一次,我们不谈过往,只看眼前。
我问他,“你能在带我看一场人间冬雪吗?”那个时候的我是箩笙,你是无宸。我们之间没有杞杉,只有我们两个。
他带我去人间的时候,恰巧在冬季。年关将近,百姓们都穿梭在集市上置办新年的物品,那家店铺放着炮仗,那家姑娘抱着喜庆的绫罗绸缎。
“我们好像不合适穿着这个。”我看着百姓们身上穿着的棉衣,又看看我们身上穿着的衣衫,最后尴尬的看着禺疆。
我带着他进了一家店面,里面是卖做好了的棉衣。
大抵上是第一单生意,那店铺的老板异常热情,端着一件白色的狐裘便盛了上来,“小娘子,可是买给这位相公穿?这狐裘正符合这位公子,试一试?”
禺疆看着我很是不愿意,我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相公,你便去试一试,你穿着很好看。”
他的眸子顷刻间亮了,唇角都带着笑意,“你给我穿。”
我为他系好狐裘,穿在他身上真的有那么几分陌上公子的意味,很是好看。
我期待着能同禺疆一起看一场飘雪。我坐在门槛处拄着下巴,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有的姑娘家搀着自家的相公,面色红润,一低头一挑眉都是风情万种。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那一种寻常百姓家的爱情吧。
“姑娘,不冷么?”酒馆的老板娘走出来,执着团扇遮住了绛色的朱唇,团扇上悬挂着的如意结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我蓦地就想起了禺疆送给我的同心结,我笑笑,“这冬天还要这团扇?”
老板娘说,“这团扇是我相公赠予我的,我时时刻刻都带着。”她又问,“那位俊俏的小相公呢?”
我说,“他去给我买糯米糕了。一会儿便回来。”
老板娘又笑,“你们可是新婚?那位小相公对你很是亲切。”
我想起了忘魂香中,我们的婚礼。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旁人。他会为我描了细眉,点了并蒂莲,他也会为我吹古殒召来七彩的祥鸟。
他会对着我说,“我们不拜这天地了,拜了也不能保佑我们什么。我只是对着你起誓,这天地之间,能同我成亲的也只能是你,我只为你吹古殒,为你描丹青,对着你笑,这天地之间我只有你。”
我缓缓笑了,我回答老板娘,“是啊,我们成亲了。已经成亲很久了。”
我终于等来了一场冬雪,我看着雪花缓缓落下,落在行人的发丝间,落在行人的肩膀上。
老板娘说这是年关前的第一场雪。
禺疆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团被草纸包过的糕点。
我说,“雪花来了。”
我伸出手掌,缓缓接住一片,我清晰的看着雪花美丽的棱角,又清晰的看着它缓缓消失于我的手掌间,我问禺疆,“雪花漂亮吗?”
我看着他点点头,又笑着问,“它的美丽只是瞬间,却惊艳了我的第一眼,我会记得这一场飘雪,你呢?”
禺疆看着我,他解下狐裘披在我的肩膀上,垂着眸子道,“我也会也记得。”
可我没有告诉他,这飘雪纵使美丽,可下大了于人世也是一场灾难。所以,禺疆我不愿意成为你的羁绊,你会原谅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