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竹若一行人也算是命好，前脚刚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后脚这雨便又是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雨越下越大，直至如倾盆瓢泼，大雨下了是整整一夜，电闪雷鸣有人是彻夜不止。
竹若泡在澡桶里，而意娘则是站在一个小矮凳上头，将澡豆子融化在掌心里，然后加水打发成泡沫，再将泡沫放在竹若如丝绸一般柔顺的秀发上，轻轻的揉搓着。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意娘一遍帮竹若洗着头发，一遍问道。
竹若身体往澡桶下面滑了滑，让温暖的水没过自己的脖子，想了一会儿，低声道：“谁知道呢，我现在身体里头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儿打架似的。”
听竹若这么说，意娘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等着竹若往下继续说。
“一个告诉我，女人就当有德行，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不得抛头露面，这是女德，是当今女子的行为守则，但是另一个却在问我，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了别人活着，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
竹若说着，眼中露出了迷茫和挣扎的神色。
她现在被这两种不同的声音终日给搅的不得安宁，虽然是已经确定要弄青楼，但是这也不过是为了寻找清猗而不得已而为之，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错还是对。
其实她现在觉得自己很矫情，又想当个乖孩子，又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错的不是你。”意娘听着竹若的话，停止了正在揉搓着头发的手，轻声慢语道：“任何人都没有错，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能进行选择罢了。”
“此话怎讲？”竹若在木桶里转了个身，将脸对着意娘去了。
“公主，你要知道，现在大部分的女子经济上是不能独立的，换句话说，就是要依附男的生活，你自己没办法自力更生，自然要受制于人。”
意娘说着，将手上的泡沫用搭在浴桶上手帕擦干净，胳膊柱在浴桶上，用手托着腮，慢声道：
“ 不仅如此，女子被排除在了政治之外，男性在激烈的社会竞争里面本就出于主导地位，其中的成功者更是创造了自己的历史，成为了财富和权利，妻妇与奴隶的拥有者，所以女子不得不屈从与男人为自己设就的生活范围，和既定角色。”
意娘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说不出是怜悯可是同情。
“再加上女子要学习的只有《女德》、《女戒》这一类的书，所以不仅仅是无法从政，就连文人雅士里都鲜少有女子，长此以往，女子无能的短见和偏见就变成了所为的事实，这种思想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即便会有人觉得是错误的，但是当社会环境就是这样子的时候，她也无力反抗，因为她反抗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人。”
竹若听意娘说的这些话，说是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她虽然明白意娘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但是这些对她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因为这些话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她们从小接受的就是‘三从四德’、‘男尊女卑’、‘夫为妻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这种理念，但是却没有人告诉她们为什么。
不，应该说是没有人想过，去问为什么。
就和意娘说的一样，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没人会去质疑它是否是对的。
“但是你不一样。”意娘瞧着竹若的表情，便知道竹若是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决定再加上一把火。
“你有身份和地位，而且经济独立，你为什么不想着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你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意娘说道。
竹若怔了怔，将双手从水里面拿了出来，紧紧的握住了意娘的胳膊，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意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竹若说完以后，背过了身子，任由意娘从旁边干净的桶里面用水瓢舀起来清水，将头发冲洗干净。
梳洗完毕之后，两个人便携手往房间走去。
竹若和意娘到房间的时候，便瞧见左千晴左手扶药臼，右手持石杵，正在专心致志的捣药。
意娘和竹若对视了一眼，轻轻的将门给关了起来。
其实她们从孟千秋频繁的拿药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察觉了不对，虽然孟千秋之前同她们解释过，但是越接触，越觉得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
这其一，便是因为孟千秋拿出来的药，个顶个的都是顶尖儿的，即便是太医院，也没有人能做出疗效那么好的药来。
普通的游医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准。
其二，便是孟千秋身上的药，种类繁多，那有花街游女需要准备这么多药的，而且这不光是有救命的药，更是有要人性命的药。
孟千秋瞧着竹若和意娘进来了，也不慌乱，反而是招呼着竹若和意娘过去坐。
“咱们是朋友吧。”孟千秋瞧着竹若和意娘坐了下去，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惹得竹若和意娘都有些懵。
这原本是她们两个的台词，怎么倒叫孟千秋抢了先了。
“如果是朋友的话，今天咱们便将自己的事情都说出来吧，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我知道你们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所以我坦白，我希望你们也能坦白。”孟千秋放下手里的活儿，言辞诚恳，语气中是不容忽视的认真。
他虽然认识这两个丫头的时间不长，但是并不代表他不重视她们两个，正是因为重视，所以不想失去。
他心里明白这两个丫头已经对他的身份起疑了，但其实他也对她们两个的身份有所怀疑。
意娘和竹若的身份虽然看起来毫无破绽，但是意娘的言论根本不像是一个宫女，而竹若的言行举止虽然符合身份，但是根据他资料显示，竹若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现在愿意将自己的情况如实说出来，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个愿不愿意。
“我，同意。”
意娘说的时候有些犹豫，但是她今天和竹若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一个宫女能说出来的，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这件事儿让她们之间生了间隙，倒不如放手一搏。
“我……我也同意。”竹若说着，咬了咬唇，低声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不管我们今天听到了什么，如果有人想要离开的话，另外两个人都永远的帮她去维持这个秘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