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药效发作,想引明月进来。
「你们几个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果然,明月见我醒了,怕我的身份暴露,定是要进来处理了才放心。
她一进门,我便用花瓶将她砸晕了,拖到床上。
我脱下她的外衫套上,虚掩着面走出门去,压低了声音:
「你们几个,进去吧。」
他们一副猴急的模样,根本没仔细辨认,便一窝蜂地涌进了房间里。
看样子是已经喝了那酒,药效上来了。
过了没多久,屋里便传来了女人的呼救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她哭着喊着告诉他们找错人了,但他们现在哪还有理智可言。
而且这里刚被许嫣然撤去了所有守卫,怕是她叫破喉咙都没有用了。
我冷笑,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借着月色,悄悄返回到自己宫中,早睡早起养足精神,明日还有更好看的戏登场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宫里便传遍了,说是贵妃宫里出了大事,还惊动了皇上。
我赶到的时候,殿前已经围了好些人,许嫣然正哭哭啼啼拉着李暄。
「皇上,臣妾昨日里请了陆婕妤来做客,想要为之前的事给她当面赔罪,陆婕妤喝醉了留宿在臣妾宫中,没想到…她…」
李暄许是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皱:
「她怎么了?」
「皇上,臣妾不敢说,您还是自己看吧。」
说着,派人打开了偏殿的门。
门一打开,便传出一阵不可名状的气味。
地上躺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床上还有两人,虽然有纱帐遮挡,也不难看出是一男一女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
「大胆!」
李暄的脸霎时间阴了下来。
「皇上息怒。」
许嫣然拉了拉李暄的衣袖。
「陆婕妤毕竟年轻,皇上您才几日不来后宫,她就耐不住寂寞了。」
「您给她留个体面吧。」
李暄气得直喘粗气,看那样子,如果里头的人是我,定是要被他抽筋剥皮了。
我在后面看戏看得也差不多了,从围着的人群里挤了出去。
「皇上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生那么大的气。」
「妾有好几日没见到您了,您想不想妾呀。」
我牵起他的一只手,放在我的手心轻轻摩挲,他说过他喜欢我这样。
李暄的脸一下子便阴转晴了。
许嫣然却好像见了鬼:
「你怎么在这儿?」
我冲她眨了眨眼:
「不然呢?妾应该在哪儿?」
「多谢娘娘昨日款待,娘娘的酒真是好啊,妾只喝了一杯就醉了。」
「不过妾休息了下就缓过来了,在娘娘这里实在有些住不惯,就自己回宫去,因为太晚了没有告知娘娘,只能一大早来跟娘娘请罪了。」
许嫣然的脸红一阵又白一阵,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踮踮脚往殿内望了望:
「哎呀,娘娘宫里这是怎么了?」
「不许看。」
李暄捂住了我的眼睛,命人进去清理。
明月被拉出来见着许嫣然的那一刻,大声向许嫣然哭诉,却被许嫣然拦住了话茬。
李暄的脸色一沉:
「贵妃,在你宫里出了这种事,你责无旁贷。」
「你宫内上下全体罚俸半年,以儆效尤,至于殿内这几个,秽乱宫闱,交由慎刑司处理!」
「贵妃,管好你的人吧。」
李暄拉着我走了,临行前我冲着许嫣然意味深长地挑眉一笑。
许嫣然反应过来了,气得脸煞白。
「你个贱人!贱人!」
「皇上,她是故意的,她故意的!」
李暄置若罔闻,跟我回了宫里。
「幸好不是你。」
李暄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许嫣然设的局。
我能脱险自然是我的本事,但若我折在里面,就算我无辜,他也未必会给我留情面。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
「贵妃娘娘好像又生我的气了呢。」
「都怪我,昨天晚上回来没有及时告诉她,可我真的是怕打扰她休息…」
「不怪你。」
李暄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嘴唇。
「皇上今天不去上朝了?」
「嗯,累了许多日,今天歇歇。」
他整整一日都待在我这里,我倒是没看出他累。
第二日,他晋我为昭仪。
10.
听说,那天涉事的三个侍卫都被杖毙,明月算半个“受害者”,被罚在慎刑司服苦役。
许嫣然那里接连被罚,我这里却层层晋升,宫里人便都知道风往哪头吹了。
李暄朝政繁忙不得空来的时候,我这里倒比之前热闹了起来。
许是见我让许嫣然吃了瘪,以往看不上我的王淑兰也偶尔来我宫里坐坐。
自上次的事后,她倒是低调了许多,因为脸上的疤痕,李暄也再没召幸过她。
她来我这儿大多数时候都在骂许嫣然,告诉我总有一日她会报毁容之仇。
「你要知道,许贵妃背后…」
我欲言又止,想试探下她的虚实。
「我知道,我父亲自会在前朝帮忙。」
「而且这后宫里,也有的是人想让她死。」
王淑兰恨得咬牙切齿。
这话倒是不假,得算上我一个。
许嫣然在宫里树敌无数,她嚣张跋扈,做事情毒辣不留余地,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血。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点什么呢?」
「您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依旧把皇上的心留在您这儿就行了。」
我就说,这才是她来的目的。
她知道我和许嫣然不对付,但又拿不准我是个什么脾气,敢不敢公然和许家作对。
我把李暄的心留住,他们便能放心对许家和许嫣然下手了。
若我再帮她吹吹枕边风,他们的胜算便更大了。
送走了王淑兰,我算了算,我进宫这还半年不到,莫不是这一世许家倒台的日子要提前了?
没过多久,前朝果然有了消息。
听说是有人弹劾,说许嫣然的父亲许恒结党营私,收受官员贿赂。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但这种事都是明摆着的,只看李暄愿不愿意追究罢了。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许家的罪名可是通敌卖国啊。
结党营私的弹劾果然没能溅起什么水花,李暄当庭询问了许恒,许恒果断否决,说是诬告。
李暄也没再说别的,只说会再派人调查。
这意思很明白了,给了许恒足够的时间去抹掉结党和受贿的痕迹。
只要罪证别翻到明面上来,他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终究还是给了许家面子。
不过许嫣然明显没领他的情,闹腾着要他惩处弹劾之人,气得李暄饭都没吃就来我这儿了。
「昭昭,你觉得孤做错了吗?」
「妾不敢妄议朝政。」
「是孤准你说的,大胆说就是了。」
「妾不懂这些,但妾知道皇上的心思,许家势力庞大,皇上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重处怕是会影响朝局呢。」
我装作无心之说,又喂了一口鸡汤给他。
李暄轻轻推开了我的手,眼睛微眯,嘴里重复了我的话:
「影响朝局。」
我心中冷笑。
这就对了,你也该知道知道,任由许家发展下去,会是个什么境地。
11.
听说李暄连夜宣了几个大臣进宫商议此事,许嫣然知道后,一早便去了下朝的地方堵他,问他打算怎么处置她父亲。
李暄气急了,当场就和许嫣然吵了一架。
他能不气吗?在朝堂上被自己的臣子掣肘,回到宫里自己的贵妃胳膊肘还往外拐。
我当然抓紧了这个机会,又去给李暄送了一碗去火的银耳莲子羹。
「皇上别生气了,贵妃娘娘为母家着想,也是人之常情。」
「许丞相毕竟是娘娘的父亲,血浓于水。再说了,若将来您和娘娘有了小皇子,他还是小皇子的外公呢。」
我舀了一勺汤羹往李暄嘴里喂去,李暄却一把推开我的手:
「陆婕妤,是谁让你来说这些话的?」
李暄的脸突然阴沉下来,他很聪明,看来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我忙跪下。
「皇上,是妾说错了什么吗?」
「妾只是突然想起前几日母亲写信问起妾的近况,妾就想着如果有一日和皇上有了孩子,她一定十分欢喜,所以才发此感慨。」
「可是妾恐怕…」
我边说边哽咽,李暄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一把把我拉了起来,拥进怀里。
「对不起,昭昭,孤不该怀疑你的。」
「你忘了,孤说过,孤会找人治好你的,我们会有孩子的。」
这一刻,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背景根基,又被红花毁了身子难再有孕的可怜女人。
这样立场的我说出的话,自然是客观的。
李暄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我知道,他大概是听进去了。
过了没几日,针对许恒的调查便有了结果。
结党营私,属实,收受贿赂,属实。
最重要的一点,涉嫌通敌卖国。
我不知道这个罪证是真的,还是李暄硬扣上去的,总之,是和上一世对上了。
李暄说许恒也是老臣了,且通敌一说存疑,所以不株连九族,只赐毒酒,许他留了个全尸。
至于许贵妃,几次三番干预朝政,顶撞皇上,是为大不敬,降位为美人。
事实证明,王淑兰的父亲的确在前朝出了力,被升为尚书令,王美人晋为王婕妤。
还有一位是我没想到的,是德妃的哥哥,听说在弹劾许恒的时候,他也是冲在前头的。
原来上次王淑兰说的,后宫里想要许嫣然死的,还有一个她。
12.
许恒死后,许嫣然便恨上了王淑兰,连带着也恨上了我。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王淑兰为报毁容之仇有意为之,而我,肯定也给李暄吹了不少枕头风。
她倒是没冤枉我。
听说她派人给王淑兰下毒未果,王淑兰将她告到了李暄那里,李暄也只把她降为才人,警告她老实本分些。
看来李暄对她还是余情未了啊。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把这点情分磨没,她自己就送上门来。
明月从慎刑司逃出来了。
我和李暄正在后花园里侍弄他的花草,明月疯了一般拿着把匕首朝我冲了过来。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我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本是可以躲开的,却故意转过身去挡在了李暄面前。
「皇上,小心!」
我自然知道她的目标不是李暄,所以那刀刃也只是在我的胳膊上轻轻划了一道。
李暄及时反应过来,一脚将她踢开,侍卫便将她押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孤的面前行凶!」
「拉下去,杖毙!」
他转过头来查看我的伤,一脸心疼。
「昭昭,你怎么样。」
「你太傻了,这种时候应该孤保护你才对!」
我捂着伤口,血从手指尖流了出来。
「妾没事,只要皇上没事就好。」
「妾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让皇上受伤。」
李暄将我抱回宫中,叫来医女包扎。
「皇上,看来贵妃娘娘真的恨毒了妾呢。」
「要是这刀尖扎的是妾的心脏,要是有一天妾真的死了,皇上会不会为妾伤心呀。」
我抱着李暄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似开玩笑一般冲他撒娇。
「什么贵妃,现在是许才人。」
「你不会死的,孤不会让你死的。」
李暄面色冷冷的,沉默了一会儿。
「来人,传旨,陆昭仪护驾有功,晋为淑妃。」
「许才人不知悔改,纵奴行凶,即日起打入冷宫,永不得出。」
这个结果,倒是不枉我挨了这一刀。
许嫣然被打入了冷宫,作为老朋友,我自然是得去看看她。
她见了我,却像见了鬼一般。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贱人的妹妹!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看见你死了!你是鬼对不对!你是鬼!」
看来她也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是啊,我就是来替我阿姐报仇的。」
「我死了,变成厉鬼,来索你的命了。」
我冷笑着伸手去掐她的脖子,还没等我用力,她便吓得昏了过去。
作恶多端还会怕厉鬼索命,真是好笑。
让她就这么死了反倒便宜了她,我交待看守的人“好好”照顾她。
可过了没几日,便听丫鬟来报,说她死了。
听说,她整日里念叨着什么厉鬼索命,疯疯癫癫的,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心悸而死。
李暄为此伤心了好几日,还是按着贵妃的仪制给她下了葬。
我不禁觉得好笑,这个时候又深情给谁看呢?
不管怎么说,许嫣然死了,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我也可以歇一歇了。
我磨着李暄答应,让阿姐进宫陪我小住几日。
阿姐见到我第一件事,便是把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看到我没缺胳膊少腿的,她才放心了。
「阿姐,这里本来都是有疤的,不过现在快看不出来了。」
我开玩笑地指了指胳膊,又指了指后背,阿姐却是哭了出来。
「昭昭,我知道的,你一定受了不少苦。」
「这一次我都想起来了,两世的种种我都想起来了,你是为了我才进宫的。」
阿姐说上一世她重生是没有记忆的,这一世却是连带着前两世的记忆都有了。
她知道她两次进宫的下场,所以当初才极力阻拦我。
若不是我给他们下了药,她一定不会让我进到这龙潭虎穴里来。
「阿姐,不用怕,许嫣然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了。」
我拍着阿姐的手,轻声安慰着她。
阿姐的表情有些古怪,踌躇半天还是开了口。
「昭昭,可是我觉得上一世害我的人,可能不是许嫣然。」
13.
阿姐说,上一世许嫣然虽然没死,但也被打入了冷宫,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在她身上做手脚。
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害她的另有其人。
我让阿姐尽量回忆上一世她有孕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讲给我听。
在她的讲述中,我发现了一个出现次数极多的人,德妃。
这一世,我和德妃的接触其实不算太多。
她在我风寒时来看过我,再有就是这次,她同王淑兰一起联系前朝扳倒了许家。
就仅有的两次接触来看,她应该是友非敌。
可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她与此事可能脱不了干系。
阿姐在我这里住了几日,又给我讲了许多上一世的事情,她觉得或多或少会对我有帮助。
临行前,阿姐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当心。
我点点头,如今我在明敌在暗,的确是得好好防着。
李暄为了我难再有孕的事在民间重金寻医,找了许多民间大夫来。
一位叫韩筝的医女给我看诊完,说未伤及根本,只要按她的方子好好调理,我日后还会有孩子。
李暄高兴地不得了,重金把她留在宫里,专门为我养身子。
她每日来给我把脉、送药,同为女子,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韩筝,我真羡慕你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行医救人,悬壶济世,不输男儿。」
「不瞒你说,我小时候看见大夫救死扶伤也心生向往,只是我父亲不让我接触这些。」
说起来,我不免有些唏嘘。
父亲从小便教导我们,女子生来便是要嫁人的,最重要是要修好女德。
诸如行医之类的平民百姓用来吃饭的营生,不是我们这些高门贵女该接触的。
我们只需要学学女红,最多再有些琴棋书画的技能傍身,便足够了。
阿姐和我,便是照这般养的。
相对于阿姐,我算是顽劣,却也从来没想过脱离他给我们圈的牢笼。
而韩筝,家境也算殷实,本也不用她出来打拼,但她从小对医理感兴趣,她的父母也都支持她。
她学医多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总算是学有所成,能一展抱负,我是真的敬佩她。
「娘娘谬赞了,若娘娘不是被困在这皇宫之中,也一定会有所作为。」
「奴婢听师傅说起过,几年前曾有一位有名的医女就出自名门,只可惜后来也进宫做了娘娘,便在业内销声匿迹了。」
「哦?是吗?她叫什么?」
我突然来了兴致。
「奴婢也不知,只知道是姓楚。」
姓楚。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
德妃,叫楚若烟。
14.
阿姐说过,上一世她与德妃交好,她有孕期间,德妃更是常来她的宫中。
德妃说她喜欢孩子,但她的儿子却不亲近她,她还开玩笑说要收阿姐的儿子做干儿子。
她时常会送些吃的来给阿姐,阿姐觉得她心善,从来没怀疑过。
如今看来,她倒是有很大的嫌疑。
我开始暗中调查过去几年里宫中发生的跟德妃有关的事,果然被我发现了蹊跷。
五年前,皇后的嫡子李言曾经生过一场大病,而那次,德妃的儿子李晖也牵涉其中。
二人的症状起初十分相似,所以太医便以为两个孩子都只是普通风寒,便开了同样的药。
没想到李晖短短几日便有了好转,李言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虽然最后在太医们的共同努力下救回了性命,却留了后遗症,身子一直很弱。
先是皇后的儿子,然后是阿姐的儿子,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去寻了皇后,想要探一探她的口风。
「娘娘,皇上前段日子为我寻了个民间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妾的身子觉得好了许多。」
「不如让她也为大殿下诊一诊病,兴许能开出个方子来给殿下养养身子。」
皇后欣然答应。
韩筝为李言诊了脉,又翻看了往日里太医院的留档。
「大殿下当初应该只是寻常的小儿肺炎罢了,只是一开始找错了方向,所以才会拖延地如此严重。」
「而二殿下应当只是普通风寒,二者症状并不完全相同啊。」
韩筝不解,皇后在旁边却轻轻开口。
「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原来她早就知道。
是了,德妃曾经学过医这种事,我这个初入宫中的新人不知道,皇后自然是知道的。
韩筝为李言开了张调理身体的方子,便退下了。
皇后沉着脸,缓缓开口:
「陆淑妃,我知道你的用意。不必绕弯子,有什么话直说吧。」
「娘娘,既然您知道大殿下的病情当年是被人做了手脚,为何还…」
皇后长叹了一口气。
「我只想我儿平安罢了。」
皇后说,她的娘家不如楚家得力,只因为她和李暄是青梅竹马,李暄才力排众议立了她。
太子的人选,李暄本也嘱意李言,但后来其他嫔妃也都有了孩子,李言便陷入了大大小小的风波之中。
那次生病以后,李言的身子一直虚弱,李暄便没再动立储的念头。
尤其许嫣然进宫之后,他们夫妻间的情分也越来越浅。
但是因祸得福,前朝后宫的目光不再盯着他们母子二人,她倒也安心了这许多年。
「娘娘,一味躲避并不是办法。」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啊。」
我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陆淑妃,你退下吧,让本宫自己想一想。」
皇后一直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倒是李言,服了韩筝开的药方以后,身子骨明显一天比一天强健起来。
皇后终于又召了我:
「陆淑妃,你说的没错,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时候为我的言儿计上一计了。」
15.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等李言的身体好起来,李暄迟早会再把他纳入到储君的考虑范围里。
虽然如今在后宫之中我最得宠,但我被许嫣然所害,再难生育,在宫里不是秘密。
现在许嫣然也已经死了,宫中皇子本就不多,李言作为嫡子便又将处于漩涡的中心。
我和皇后达成一致,便是要先除去那个曾差点害死她儿子的人。
当然,也是上一世害死我阿姐的,楚若烟。
后宫里都知道李言的身子一天天强健起来,我便联合着皇后在前朝后宫散播了些李暄有意立李言为太子的消息。
同时,我将韩筝派去李言那里,除了为他调养身子,更是为了谨防某些人动手。
果然,没过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娘娘,奴婢发现近日里膳房给大殿下送来的餐食中,每顿饭必有两两相克的食物。」
「一顿两顿虽然不碍事,但长此以往,便是慢性毒药啊。」
韩筝将此事报给我和皇后的时候,皇后气得摔了杯子。
「她怎么敢!」
我安抚住皇后,决定将计就计,李言便又日渐“虚弱”下去。
听说前朝传来了一种声音,说是大殿下病势反复,实在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还是二殿下更为合适。
我笑笑,大鱼上钩了。
李暄最忌讳的便是后宫和前朝勾连,德妃的哥哥在朝堂上说话又颇有几分份量。
为何李言的情况前朝大臣知晓的如此迅速,明显是德妃和她的哥哥通了气。
「真是放肆!他们是当孤快要死了吗?这么早就处心积虑把手伸向了立储之事!」
李暄在我这里发了大脾气,我便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几日后,李言“病危”,皇后将膳房之人的口供呈给李暄。
口供中指认,是德妃命他在食物里做了手脚。
德妃大呼冤枉,只能分辩说相克的食物不会在短时间里要人性命。
皇后又拿出当年的诊断记录,告诉李暄,当时李言的病情也是被德妃动了手脚,若不是太医们力挽狂澜,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谋害皇嗣是重罪,李暄原本对德妃就没什么情份,一怒之下将她打入冷宫,三日后赐死。
我去冷宫看德妃,她望着我幽幽道:
「我做错了什么,我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在这宫里,我不害人未必人就不会害我。」
「皇后和她的儿子,还有许嫣然,对我和我儿都是威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还有你!你是青青的妹妹吧,你和她长得真是像,难怪我一开始看到你就喜欢你。」
「你是来替她报仇的,是吗?我已经都记起来了,上一世的事。」
「说实话,我是真喜欢青青啊,我把她当妹妹疼的,我也是真心想做她孩子的干娘。」
「可是,谁让她怀的是个男孩,那便是对我儿子的威胁!她若怀的是个女孩,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也只是想杀了她的孩子罢了,没想到连她也一起去了。」
「哈哈,一命换一命,总归都是报应啊。」
我安静地听她说完,一句话没说。
她突然喃喃低语起来,像是疯了一般,狠狠地撞向了一旁的墙壁。
她死了,死之前,她说:
「代我跟你姐姐道歉,是我对不住她。」
我冷笑,这一世的道歉,对于上一世死去的阿姐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16.
德妃死后,她的儿子倒是没受到牵连,被李暄送去给无子的贤妃养了。
李言的“病”又好了起来,出于愧疚,李暄还是决定立他为太子,也算是给皇后一个交代。
一切尘埃落定,我把韩筝送出了宫。
她本就是个悬壶济世的医者,跟我一样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便是浪费了。
不过临走之前,我又向她请教了一番,还有哪些相克的食物,是鲜为人知的。
日后,这些食物便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了李暄的餐桌上。
我做的极隐蔽,甚至有一些是在我这里吃的,有一些是在皇后那里吃的。
不过一年时间,李暄的身子便慢慢虚弱下来,连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淑妃,孤要是走了,你愿意陪孤吗?」
呵,死了还想拉个垫背的。
「皇上您胡说什么呢,您不会有事的。若您真是走了,妾也没有独活的勇气了。」
我在他床边,拉着他的手,小声啜泣。
闻言,他便一脸满足,又晕倒过去。
李暄的身子越来越弱,渐渐的,已经很难再下床,甚至话也说不了两句。
这天,我在李暄的床边照看,他一觉醒来,看我的眼神却变了。
那眼神好像充满了疑惑,又带有几分警惕。
「皇上,您是想起陆青青来了吗?」
我冲着李暄意味深长地一笑,李暄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恐惧。
「你…你…」
许嫣然和楚若烟之后,我便知道,他们在临死前,都会觉醒前两世的记忆。
看来,李暄的时间也不多了。
「看来皇上是想起来了,那个两世都死在宫里的可怜女人。」
「她,是妾的阿姐呀。」
李暄眼睛瞪得像铜铃,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抓住我的手,却只抓着了衣袖。
「你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阿姐两世的惨死都是因你而起,而你,两次都选择了漠视。」
「如今,你便陪着那两个杀人凶手一起,去地狱赎罪吧。」
李暄想要喊人来,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是放弃了。
他死了,死之前,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我用力将他的手撇开,阿姐,上一世的仇,我便是帮你都报完了。
李暄死后,太子李言登基为新帝,尊皇后为太后。
太后说新帝要晋我做太妃,跟她一起在这宫中颐养天年,我拒绝了。
「娘娘,求您放我出宫去吧。」
她拗不过我,允了,赐了我千金。
自此,先帝的宠妃陆昭昭追随先帝殉情而去,被追封为皇贵妃。
而我,假死出宫,一路西行。
帝王之心难测,我知道太多宫中秘事,只怕有一日他们不肯放过我。
临行前,我去见了阿姐,我告诉她大仇得报,一切都结束了。
我将楚若烟生前的话也转述给她,她听了,倒是有些感伤。
大概她是真的伤心了,上一世,她把楚若烟当作深宫里最好的朋友,为数不多的的依靠。
却不曾想到,就是这个她最信赖的人,害得自己一尸两命。
阿姐问我,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笑了笑,
那便一切都从头开始,恣意地过上一次更有意义的全新人生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