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各自落座,孟国公再也没有之前的回旋,出口就是直奔主题。
“这事之前也说过,就是让辰云过来道歉,我想道歉之后事情就能了了吧?”
萧月山冷冷地掀起眼皮:“九王府的损失。”
“国公府赔。”
旁边的李不言听的额角微跳,这话怎么说的就像没谈过条件一样?
等等,该不会萧月山就没谈过吧?
念头一旦生起就再没落下,等萧月山说出右相府,而孟国公开口就是一句亲自上门沟通后,李不言更笃定了这个猜测。
萧月山确实没和孟国公提前谈过条件,但是因为孟辰云,所以他不得不退让。
因为国公府,应付不了九王府和右相府的同时针对。
对话还在继续,萧月山说一句,孟国公就答一句,低眉顺眼的丝毫不见属于长辈的气势。
等“下不为例”四字落下,萧月山的目光转到李不言脸上,对着孟家父子的杀气和冷冽不复存在,只余下淡淡的温和。
“你怎么说?”
李不言从思绪里回神,望着眼前的脸,嘴角缓缓扬起:“我没说的了。”
萧月山已经将所有可能性提了一遍,她确实无话可说。
对视片刻,萧月山确认李不言没有任何的纠结,这才移开目光。
“让他道歉。”
孟国公松了口气,起身就要扶孟辰云,下一瞬,他的手被狠狠拍开。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需要你周旋!”
之前孟辰云对着李不言的凶狠转到孟国公身上,让这个低声下气许久的父亲蒙神了。
孟国公抖着身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费尽功夫想把事情按下,不是为了自己儿子的这句话。
孟辰云抬头,一双眼通红无比:“萧月山,你追着国公府不过就是想为了你的脸面而已,比起在这儿逞威风,你不如想想李不言得罪了谁吧,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偌大的京城,刺客为什么不找别人呢?”
李不言被气笑了,她不是头一次见到受害者有罪论,但是这话却是第一次砸到她头上,还是当着她的面砸下。
“孟辰云。”
她喊了一声,起身后走到孟辰云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满是对孟辰云的鄙夷。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烂在泥里的叶子都比你好!孟国公不算好人,可他绝对是个好父亲,一大把年纪为了你在这里低声下气,难道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要不是你们步步紧逼,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啪!”
李不言重重的一巴掌打断了孟辰云所有没说完的话,她说:“罪魁祸首是你,懂吗?你太放肆太蠢了,知道不言小铺被砸时我想的是什么吗?”
她说完话顿了顿,冷笑着接上:“我想的是同行找我麻烦,同行!结果真正动手的却不是同行,而是你孟辰云,我都意外啊,堂堂的国公府世子为何要跟我过不去呢?利益?看不顺眼?”
李不言一个个疑问砸过去,孟辰云的脸色也慢慢起了变化,同行,他,同行,他……
周而复始中,孟辰云摇头:“不,不是利益,也不是看不顺眼……”
“那是什么?”李不言的询问紧跟而上。
是什么?
孟辰云缩在椅子里思索,对,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找李不言的麻烦?
“是二王爷。”
骤然喊出的四个字让在场的人全都变了神色,李不言回头,随后肩膀就被按住了。
萧月山问:“萧成书和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九王妃目无尊长,不知规矩,连成亲都是顶替别人,她在你身边就是辱没战神的风采……”
孟辰云的声音并不大,可他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不言神色逐渐怪异,孟辰云是在替萧月山不平?
种种想法在孟辰云的话中逐渐成了笃定,李不言叹了口气,所以她是真的受了无妄之灾。
孟辰云的话还在继续,但李不言却没了要听下去的打算,归根究底,孟辰云只是被误导,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萧成书。
和萧月山对望,两人都从各自的眼神里看出了意思,孟辰云的事就此作罢。
“可恶,那二王爷到底图的什么?”
孟国公狠狠拍了下桌子,大嗓门惊到李不言,她微微一笑,开口道:“二王爷只是单纯的看月山不顺眼。”
只是孟辰云太蠢,那么明显的挑拨都没看出来。
这话并没有明说,但是孟国公不蠢,心思一动就明白了,越是明白,这心里就越恨。
他知道自己宠坏了孟辰云,但想着国公府什么都不沾,也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是,眼中钉没成,可挡箭牌却当了。
“王爷,这事确实是辰云的错,不用他说,我来道歉。”
孟国公说到就做,站起来就是一个躬身:“九王妃,对不起。”
李不言:“!”
震惊后她几乎是下意识躲闪,萧月山看出她的尴尬,不动声色的将她揽到身后。
“国公大人无需这般,事情如何心里都清楚,这次事出有因,本王不与他计较什么,但也请国公府记住,下不为例。”
孟辰云没说话,孟国公却是连声答应,这确实是国公府的错,下不为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事情了结,孟国公道了声赔偿会在明日到达,而后就让国公府的人抬走孟辰云。
李不言目送一行人离开,突然看见孟辰云转过头,两人视线对上,孟辰云露出了一丝怨恨,看的李不言心里微凸,突然犹豫刚刚的轻拿轻放是否正确。
“在看什么?”
询问响在耳边,李不言回过神,还是没说孟辰云的神色,只摇摇头说:“在想萧成书。”
她在隐瞒。
萧月山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想法,随后轻揉两下她的眉心:“不要皱眉。”
皱眉了?
李不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这一下就和萧月山的手碰了起来,紧跟着就被抓住。
“你在慌什么?”
再次的询问让李不言垂眼:“我没慌。”
“没慌你为何不敢和我对视?”
李不言迅速抬眼,以行动告诉萧月山,她并没有不敢对视。
短暂的寂静后,萧月山逐渐松开手,轻声说:“不愿说就不愿说吧,我不问了。”
李不言沉默,她知道萧月山是看出来了,只是她觉得,孟辰云的事还是揭过为好。
国公府已经放了身段,他们再紧追不舍就落了下乘,会成为被攻击的点。
伸手抓住了萧月山往回缩的手,李不言认真地说:“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刚刚的事没必要,真的。”
她强调的话语中,萧月山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
“我并未多想,有些小事你不用顾及,九王府不惧京中的人。”
就是皇帝,动他前也得几番斟酌,他的王妃真的不需要谨小慎微。
时间慢慢过去,李不言嘴角稍稍扬起弧度:“我知道的。”
萧月山本想强调,可看着这样的李不言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暗下决定,以后多注意些李不言。
解决了这边的事,李不言就和萧月山分开,回院子继续琢磨收拾。
如此又过了几天,快到月中时,萧月山终于松口让李不言出门了。
这天一早,李不言正梳洗着,秋竹兴冲冲的从外面跑进屋。
“王妃娘娘,首饰都送出去了,还有小铺那边也做好了安排,就等您过去了。”
将簪子插好,李不言回头:“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