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机场。
顾远山今天的飞机离开江城。
贵宾休息室里,顾远山正在此候机。
顾宴推门而入,和以往不同的是,父子之间的氛围不再剑锋相对,而是对了几分难得的温情。
岑萱也特意过来送机,此时正坐在顾远山的身旁,陪着顾远山聊天。
见顾宴来了,顾远山看了看岑萱,又抬头看向顾宴。
“我走了之后,你得好好对岑萱了,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都是不离不弃的,可见真心。”
今天是送别顾远山的日子,顾宴不想忤逆他的意思,但他无法拿出真心来对岑萱,也只能沉默不语了。
顾远山叹了一口气,“萱萱啊,你去外面给我挑点伴手礼行吗?”
岑萱自然明白,这是顾远山要和顾宴单独聊聊的信号。
她自然不会打扰,听话地出去了。
顾远山又支开了助理,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他和顾宴了。
顾远山的语气有些语重心长,总让人感觉他这趟去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宴儿,岑萱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我知道你觉得顾氏不需要任何的帮助,但未来瞬息万变,有了岑氏的帮助,不论怎样的洪流都无法将顾氏击溃。
这般田地,我才会放心。
不过,这些时日,我也已经看透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只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和她多接触接触,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担心。”
顾宴突然有一瞬间能理解顾远山的良苦用心。
在顾远山的思维里,永远都要追求保险。
哪怕今日的顾氏再强大,他也怕时代洪流之下会被击碎击溃。
顾宴点了点头,轻允了一声,“嗯。”
见他点头,顾远山才放下心来。
他起身拍了拍顾宴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逝去之人不可太过哀悼,眼前的路才最为重要。”
顾宴轻笑,“说什么逝去不逝去,怪不吉利的。”
顾远山没多做解释,只是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我得走了。”
那天,顾宴一直以为,顾远山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沉浸在奶奶去世的哀伤里,早日走出亲人离世的痛苦,专注走好脚下的路。
但一直到两年后的某一天,顾宴才能彻底明白,顾远山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远山登上了私人的专机。
机上还有一名乘客,是他在东南亚的好友邵战。
“都说活着的时候应该多照料,等死了再去烧纸钱,没啥意义,所以我特意过来送你一程。”
顾远山笑了笑,喊来了机组服务,“上两杯红酒,我最爱喝的那一款。”
邵战有些担忧,“你的心脏,还能喝酒吗?”
“能不能喝也就这样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难道没听过吗?”
邵战接过酒杯敬了顾远山一杯,“我是个俗人,没听过什么诗句,我只知道,君要醉,我便陪!”
一饮而尽后,飞机起飞。
邵战看向越来越远的机场地面,问道,“没跟那孩子说吗?”
顾远山的脸上泛起了丝丝苦涩,“没说,给了他一些人生忠告,希望他能听得进去。”
说到最后,顾远山有些哽咽,“战啊,我走之后,能帮衬他的地方,多帮着一些。”
“你别胡说了,什么走不走的,再说了,他是顾宴,我能帮衬他什么?我到时候不找他吸血都是我太善良了!”
顾远山无奈一笑,“做父母的嘛,你懂的,总是希望儿女的路能更平坦一些,若你实在没什么能帮他的,就劝他收了心,岑家的千金,也不差的。”
——
顾宴出了机场之后,总觉得心脏一阵一阵没由来的悸痛。
周俞汇报着最近的工作,主要还是找人的方面。
“已经派了人打听,但是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顾宴往后躺了躺,心脏的不舒服这才得以缓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珠宝公司有没有查过?”
周俞点头之后又摇头,“查过了,但是没有查到。”
顾宴的薄唇边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拿了三百万,所以觉得自己不用工作了吗?”
周俞不敢说话。
在他的印象里,简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但顾老太太车祸之后,周俞也才慢慢看清,能丢下年迈的顾老太太独自逃生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她这么久都不敢露面,肯定是怕责罚。
对于这样的人,周俞只能说,他以前的感觉,应该是错觉。
“国内的公司,国外的公司,都好好查查!”
顾宴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完的这句话。
他抬头,看向车窗外。
江城的风景还是如旧,只是,至此,顾宴的眼眸里,再也看不到冷与暖了。
他的手肘靠在车窗上,慢慢地抵在薄唇边。
轻声冷语,没有任何感情。
“简雾,三百万总有用完的一天,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有我找不到的人。”
——
两年后,顾氏集团跻身国内龙头企业,顾宴参加精英采访的时候,接到助理的电话,国外传来了顾远山的消息。
他已于一周前身故,死因是心脏病,遗体已遵循他生前的意见海葬。
悲痛欲绝的顾宴连前去吊唁都省下了。
他是连吊唁的机会都没有了。
镜头前的顾宴狼狈憔悴,双眼猩红。
主持人礼貌地询问,“顾总,要不采访中断,您去休息一下?”
顾宴摆了摆手,两秒后又恢复成那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这两年来,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早就适应了机器这个称呼了。
更有网友舆论他是AI,还拿出各式各样的P图照片当证据。
采访也是他工作的一环,对于工作,他没什么是不能坚持的。
“首先是恭喜顾氏跻身龙头企业,成为国内企业的引领者,但是既然是采访呢,自然是要问一些观众感兴趣的东西,譬如,顾总一向保护很好的私生活。
距离您公开表露自己有一个孩子已经两年过去了,不知道这两年的时间,您和岑小姐的关系定下来了吗?”
顾宴想起那天顾远山在机场里说的话。
他淡淡地回应着记者的提问,“只要岑小姐愿意。”
主持人都笑开了花,“佳偶天成,好事多磨,看来我们又将见证一场世纪婚礼了,届时顾总可要给我递邀请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