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雾呆滞在门口。
周俞有些不忍,将病房的门给关上了。
简雾捂着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那个一贯矜贵的富家公子,叱咤风云的商界人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脸上身上都是雨林里树枝刮伤的痕迹。
而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伤,顾宴的右腿......
经过处理后依然有些血肉模糊......
他该有多痛啊!
简雾早已泣不成声。
她抽噎着,朝着病床靠近,全身无力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简雾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宴。
他奄奄一息,毫无生机。
纵然当年意识到自己爱错了人之后,简雾曾一闪而过地想过,如果有一天顾宴能去死就好了。
唯有他死,大概才能弥补这些年她遭受的委屈和难过了。
可真等到了这一刻,她却害怕了。
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就去死呢?他怎么能够一声不吭的就去死呢?
简雾捂着嘴尽量控制着声音,可啜泣地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是悲戚的哭声。
夹带着简雾自顾自的呢喃,“顾宴,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死掉?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话到最后,简雾的手伏在了顾宴的胸膛上,克制着力气轻轻地捶打着。
像是在发泄这些年来的委屈。
“死太便宜你了,你还没给我道歉,还没让我原谅你,你怎么能死掉呢?你睁开眼看看,是我!是我......”
“你再这么捶下去,我不死也得死了。”
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简雾只以为自己是得了臆想症。
可耳畔边的湿热却是真真切切的。
简雾猛然抬起头,就见顾宴的薄唇微微扬起,眼皮沉重,所以抬眸的时候,眼皮里的褶皱更加明显,平添了几分深邃的光。
“你,你醒了?”
简雾惊讶又惊喜,眼眶里储满了水珠。
顾宴艰难地抬起手来,擦着她眼眶里流出来的泪水,“别哭,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简雾的担心这才放下来了一些,她咬着唇,“什么时候醒的?”
她说完,握住了顾宴的手,“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好好歇着吧。”
这种时候还顾着给她擦眼泪。
顾宴笑了笑,弧度不大,但笑容却比从前每一次都要明朗。
“周俞送你过来的吗?那小子没告诉你,我早就醒了吗?”
简雾定定地摇头,“没有。”
听周俞的形容,她只以为顾宴要死了。
害得她刚刚趴在顾宴的胸口,就跟哭丧一样,这人都还没死呢。
虽然顾宴醒了,但简雾的眼泪就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顾宴有气无力地开着玩笑,“我要是真死了,你得哭成什么样子?”
简雾一把捂住了顾宴的薄唇,“别死不死了,不吉利!”
顾宴的嘴角根本就压不住,笑得甚是开心,“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担心我。”
简雾收回了手,掌心还有他唇瓣的温度。
她别过脸去,“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担心我自己,顾伯父说了,你要是死了,我也得死在这里。”
顾宴轻笑,“他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的吗?
简雾心头一怵,顾伯父那模样,是真的不像开玩笑。
她涌起一阵害怕,也不知是担心顾宴会死,还是担心顾宴死了自己也活不了了。
“简雾,我好想你。”
静谧的病房里,顾宴的声音虽然比平时微弱,但却格外的清晰。
清晰到,简雾听后,心头一阵触动。
她凝着眉眼,眼眶里的泪也终于是停了下来。
简雾低头认错,“抱歉,我应该听你的话,至少,我应该多些警惕的。”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被人在饮料里下药,更不会被迷晕了差点送到园区里去。
顾宴也不会为了赶过来而出事了。
就在简雾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顾宴却心疼道:“你没受他们欺负吧?”
顾宴的瞳孔里满是担忧,生怕她在这个过程中挨了打或者是受了什么欺负。
简雾摇了摇头,那盆脏水和顾宴现在的处境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我没事,你呢?”
她吸了吸气,虽然一直在心底里提醒着自己,顾宴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但想到他坠机在雨林里,她还是一阵后怕。
如果今天在雨林坠机的不是顾宴,而是其他的普通人,或许,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搜救时间了。
想到这些,简雾眉头紧蹙,眼眶湿红,“谁让你自己开着飞机来救我的?小型飞机从欧洲飞东南亚,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枉你还是顾氏的总裁,顾氏就让这么一个疯子当总裁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顾宴的胸口。
直到顾宴猛烈地咳嗽了两声,简雾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手。
“咳咳......我父亲不让你来,看来是有原因的,你这么拍,我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简雾红着眼道歉,“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一点,对不起......”
她说完,想起顾伯父的模样。
对方坚定地不许她来探望顾宴,或许,她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这样激动的情绪不适合探望伤者。
她情绪低落,起身,“我先回去酒店了,你好好休息。”
正打算转身,顾宴的手却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温热。
“别走,我这不是见气氛太严肃,开开玩笑吗?”
简雾回过头去,才看见顾宴脸上的委屈。
“你就这么走了,那我不是白让周俞带你过来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好想你,想你柔软的唇,想你甜腻的气息,想有关你的一切。
不要自责,我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才自己驾驶小型飞机过来的,怨不得别人,谁叫我这么想你呢?”
简雾的脸一阵躁红。
连心脏都在砰砰跳个不停。
这像是大伤刚醒的人吗?说话这么利索。
顾宴的手轻轻一拽,简雾就顺势靠在了他的身旁。
“嘶!”
顾宴深呼吸了一声,痛楚很快在他的剑眉蔓延开来。
看着那双满是痛苦忍耐的剑眉,简雾这才意识到,她碰到了对方右腿的伤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