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月的小婴孩,别人或许没有看到,但是梁媛媛却看到了。
当她醒来,就听到医生说:“好可惜,都成形了,还是个小男孩。”
梁媛媛当时大着胆子,请求医生:“能不能让我看他一眼。”那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不舍,哪怕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四个多月。
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小生命,支离破碎,无声无息地躺在血糊糊的盆子里。
这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却也是最后一次。梁媛媛甚至想,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走出这段阴影吧!
孩子被端出去,她的心也跟着出去了。躺在床上的她,就像一具空壳,闭了眼,她不想动,不想说话。
连带着周遭的世界,都想死一样沉寂。
可梁媛媛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孟晴的求饶。
原来,她也会害怕死亡——就是不知道当初那场车祸后,她有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哭流涕呢?或许没有吧!毕竟那不是她亲手造成的死亡。而今天是。
被推进了一间单人病房,惨白的,毫无生气的病房。
方天赐也跟着进来了,带着他还没有褪去的肃杀之气,让病房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度。
但是,他的手却是暖和的,试图通过她的手,给她传递能量。
他什么都没有说,或许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她却说:“我要见孟晴。”不带一丝温度。
怕她会太激动,他想阻止:“你先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来处理这些事。”
她仍旧执意要见:“让她进来。”
梁媛媛自己心里很清楚,她现在需要一个途径宣泄心中的愤恨,否则她可能会一蹶不振。但哭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方天赐说他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她尽量不在他面前哭。
方天赐还是答应了让孟晴进来。
看到孟晴的那一刻,梁媛媛感觉这个世界又活过来了——恨,竟然也能让人活过来。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孟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些却根本打动不了任何人。
梁媛媛冷声问道:“错哪儿了?”
她想都没想:“我不该推你。”
“还有呢?”梁媛媛又问。
“……”孟晴呆愣了片刻时间,“我不该陷害你。”
“还有。”她再问。
孟晴又犹豫了,只是这次犹豫之后,她没再做出任何回答。
这样的冷漠和“健忘”,彻底激起了梁媛媛心中的恨,包括原主残留的那股子怨气。
梁媛媛陡然坐起来,大声质问她:“你所说的道歉,难道就只有这些吗?”
她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要不是抓紧了方天赐的手,她只怕已经倒下去了。
然而,孟晴似乎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梁媛媛渐渐开始哽咽,开始细数她的罪行:“我和安宁到底哪里做错了,你非要把我们都往绝路上逼?就是因为我们比你成绩好,就是因为我们的男人比你男人优秀吗?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非要纠缠着我们不放?”
方天赐几次想要劝阻,想让她躺下休息,但都生生忍住了。他宁愿她发泄出来。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虚弱的根本支撑不住,好几次都差点倒下去,都被方天赐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她稍稍缓了缓,“你间接害死了我的父母,害死了安宁的父亲,害安宁丢了工作,害的我生意差点做不下去,今天,你更是直接害死了我的儿子。”
说到孩子的时候,梁媛媛忽然挣脱了方天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一口气走到孟晴跟前,就蹲在她面前,紧握住她的肩膀,逼着孟晴正视她的眼睛,轻飘飘地说:
“知道我为什么说是儿子吗?因为医生把他小小的尸体,从我的身体里一点点夹出来,我看到了。他小小的……”
梁媛媛腾出一只手,比划着大小,忽然激动起来,瞪大眼睛,对着孟晴歇斯底里:
“可是他残破不全,他血肉模糊,他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是你剥夺了他睁眼看世界的权利!你就是个杀人恶魔!”
说完,她抡起胳膊,将她满腔的愤恨都强加在这条胳膊上,狠狠一巴掌甩在孟晴的脸上。
孟晴被打的眼冒金星,那张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而她好像看到一个瞪大了眼睛的血肉模糊的小身体正在朝她逼近,她吓得瘫软在地上。
但这根本不足以平复梁媛媛内心万分之一的悲痛,她径直扑向倒在地上的孟晴,一拳拳狠狠地砸向孟晴,砸在她脸上,砸在她身上。
孟晴连连求饶,而那些民警却默默地关上病房的门,不让外面人看到。然后说:“孟小姐是不小心摔倒,磕伤的吧?”
“嗯,”另一位民警附和着,指着在场的其他人,“你们都看到的吧?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我们民警执法不公。”
等了一会儿,感觉孟晴被打得差不多了,梁媛媛估计也快要撑不住了,民警才示意大家去把人给拉开。
方天赐就站在梁媛媛身后护着,只要孟晴敢还手,他就敢把她的手给废了。这会儿更是得了民警的庇护,怎么也得给人家点面子。他们一挥手,他便把梁媛媛抱了起来。
谁知道,她还是那么不甘心,即使被抱起来的瞬间,还是会拼了命地将腿踹向孟晴,就孟晴刚刚爬起来的那一瞬间,梁媛媛的脚,刚好不偏不倚地踹到了她的脸上,当即踹的她鼻血直流。
“你们……”孟晴愤怒地看向那两个包庇梁媛媛的民警,可是想到若是这样,便可留一条小命,倒也值了,只好捂着脸,打落牙齿活血吞。
方天赐小心翼翼地把梁媛媛安置病床上,这才看到,眼泪早已爬满了她的小脸,好在眼中终于有了别的情绪,而不是之前如死灰一般丧气。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确认没有受伤,他才柔声问:“现在心情有没有稍微好一点点?要是还没有,打我也行的,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