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令许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重生的机会和毁灭的人一同在那天到来。
7月,骄阳似火。
王越山和刘百百相约在一家奶茶店碰面,和曾经一样,刘百百是瞒着许合出来的,因为告诉了许合自己外出和王越山见面,她一定会阻止的。
王越山再次提出要和刘百百一起去酒店。
“哎呀,百百,这次去了酒店陪院长,院长肯定把照片都给你。”王越山慢慢挪动自己那粗糙的手掌,那只手就像是弯曲的葡萄枝,长满了结疤,“听话哦,百百,嘿嘿,院长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刘百百低垂着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不远处,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许合戴着一顶帽子,站在街边的路灯旁,每一秒的过去都在加速她的怒火。
17点03分,大地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大楼如在咆哮一般,水泥玻璃像是流星一般落地砸向逃跑的人群,飞扬的尘土在天空盘旋,湮没了阳光,世界的仿佛一切变的黯淡无光。
断壁残垣之间,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不停地刨着瓦砾,双手已然伤痕累累,沾满鲜血。
废土裂墙下压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刘百百脸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泥巴,已经昏迷的她蜷缩在奶茶店的木桌子下,依稀还看得见脸上因为惊吓而留下的泪痕。
许合想要把在刘百百身边的石板挪开,可是当她搬开其中一块后,听到了更深处的一丝声音。
“不要动,住手啊!会塌下来的!”
那是王越山的声音。
王越山被一堆重叠的石板压在身上,许合只有搬开眼前的石板,才能现在救出刘百百,许合知道,如果现在不把百百救出来,等到余震突然出现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如果现在搬开那块石板,王越山就会被倒塌的钢筋水泥彻底掩埋,毫无生还的希望。
许合仰望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深渊那个男人冷冷地说了一句:
“再见了!混蛋!”
她用尽全力搬开了那块石板,在一阵倒塌的巨响过后,身边又变得那般安静。
她始终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蹲在角落,拍下了这一切。
许合在某一天晚上接到了威胁的电话,对方是一个男人。
“如果你希望你们以后的生活还能安稳度过,最好乖乖听话。”
“你想要什么,说吧。”
“10万,怎么样。”
许合和按照约定给了对方10万,但是当时的她并未意识到这是一个无底洞,没有尽头。从10万,到5万,2万,甚至几千,慢慢的下来,许合一共给了对方30万左右,其中不少还是通过亲戚和朋友借来的。
交易的地方都会约定在不同的地方见面,由许合自己取出现金,然后递交。总共是有三个人,一个比较年轻,其他两个都大概已有中年。
在三只吸血蚂蟥的不断索取下,到最后,许合也无能为力了。
“放心最后一次,就3万而已,你借一借不就好了。我们这边三个人呢,还有一个是开金店的,平时就很花钱的呀。”
“你这个家伙有完没完!我说了我已经没有钱了,你还想怎么样!”
“行......你想断我财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在某社交平台上,一篇充满批判性的文章突然性的出现引起了一场讨伐“恶之花”的风波,许合她们不到三天时间成为了城市批判的焦点。
她们成为了恶之花,一对人人厌恶的恶魔。
她们是没有良心的孤儿,预谋杀害自己的院长。
每个人在为他们心中惨死的羚羊申诉,却忘记自己的手里早已握着一把猎枪,他们站在道德的山坡上,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在网络上的猎物。
许合的事业也因此受到重创,几乎所有的出版社不愿意接受她的作品,她只得隐姓埋名在网上用网名来写文章谋生。
刘百百的花店也因此休业,她再也没有提起过插花,她甚至不敢出门。
当刘百百在网上看到那些文章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阵昏迷过后,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王越山死了,威胁她的那个男人消失了,她再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肉体去换得那所谓的名誉和尊严。
可是现在的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有人往她们的院子丢垃圾,有人在她们的大门上用油漆喷上了三个字:杀人犯。
刘百百去超市选购商品,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用棒球棍打了头,她披散着头发瘫倒在超市冰冷的地板上,没有人扶她,有的人在鼓掌,有的人在拍视频。
‘恶魔终究难逃人民的审判!’
‘正义的一击!超市里潜藏的恶魔被打伤!’
躺在地上的刘百百大口呼着气,她的视线被头发遮挡住了,眼前只有从发隙穿透的白炽灯灯光。
她听到的只有谩骂声。
她感到后背又被踢了一脚。
她感受到有什么液体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心里,只有绝望。
在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莲卷池公园。有人说看见她赤着脚漫步在公园的小径,兜兜转转几圈后,消失在了如盲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个女孩奔波在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城市小巷间,寻找着那还未归家的爱人。
案子结束后的第二周,因为华大豹的某些证物需要归还死者家属,我和宋俐被老庄派去做这份苦差事。
“你说,为什么许合在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决定实行复仇的计划。”
“我想,是因为连云吧。”
“这话怎么说。”
“你没发现连云和刘百百长得有几分相似吗,也是因为对恋人的思念,许合才会去找她的吧。连云跟我说过,睡觉的时候许合会偷偷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有时还会流泪……那件白色的裙子,或许并不是许合忘记拿走了,而是她特地留给连云的。连云和刘百百都是深受赵明宇迫害的女孩,也许就是那天连云告诉许合自己的遭遇后,许合才彻底决定实行复仇,连云这团火苗,彻底引燃了许合内心的燎原。华大豹的金店被砸是开始......”
“是这样吗……”
我们到达了唐溪的住址,在敲门的那一瞬间我发现,她家门上有被油漆泼过的痕迹,以及一股浓烈的漂白剂的味道,旁边墙壁上浮现着若隐若现的垃圾油渍。
唐溪通过猫眼看到是我们,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屋子里变的十分空阔,大多数家具已经消失无踪,硕大的客厅只有一张椅子孤零零摆在那里。
“唐女士,你这是要干嘛?”宋俐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要搬家了……”
“为什么?”
“我没有在这个城市待下去的理由了……我丈夫曾经把一个女孩害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人人都说大豹是杀人犯,说我是杀人犯养的女人,连我的那些亲戚也开始排斥我……我已经受够了 ……”
宋俐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唐溪说道:“这是办案过程中使用过的证物,我们把东西放在这里,你照顾好自己。”
一只脚踏出门框后,宋俐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唐女士,你要搬到哪里去?”
唐溪捡起地上一件破旧的满是脚印的男士衬衫,微笑着回答道:
“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