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化神初期统领和八个黑衣玄婴回应,七弦又将两把直刀拔了出来与黄眉抵肩而立,凝眉瞠目凛然喝道:
“在下兄弟虽然身孤力薄,也只能豁出两条性命来以死抗争一番,看看究竟是你们的刀剑箭矢锋利,还是我们的脑壳脖子坚硬!”
“说得好…”
围观人群中有弄明白事情经过,对这个青衣小体修一番不卑不亢、骨气极硬的话语钦佩有加者,当即就叫出好来。
却被旁边眼尖的同伴一把捂住嘴巴、急匆匆拖到远处去,附在耳边低声提醒道:
“你他娘活腻歪了么,曹鼎坤大人就站在旁边,当心惹恼了他老人家、一巴掌连你也拍给死了。”
“大统领曹…”
那个叫好的明显也是个热血之辈,却被这句话吓得满脸骇然双腿发颤,遥遥朝人群里瞟了一眼、就声儿都没敢再吱地灰溜溜走掉了。
七弦仅仅轻描淡写三两句陈述诘问,化神初期统领及其手下八人俱皆哑口无言、周围旁人就算不敢说话者也各自暗暗点头,后边修为不知多深的褐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就要越众而出。
“胖财主”见七弦话说完毕面带淡淡微笑望过来,似在认真等待自己回应,无奈摇头腹诽暗道:
“他娘的,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臭小子,开口就拿三顶大帽子扣过来,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可腹诽归腹诽,这代表城卫军、代表赤坎城、代表三大宗门仗势欺人的大帽子即便他也不敢去戴,只好翻翻一对细眼朝褐袍老者神识传音。
旁边褐袍老者正待迈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就皱着眉头满脸疑惑抬头看向“胖财主”,确认后者在笑眯眯点头才走进人群。
化神初期统领和几个手下连忙躬身侧退,却见老者伸手将个小小皮袋朝七弦抛过去,嗓音生涩僵硬说道:
“这件事前后两位小哥无错,老夫谨代表曹鼎坤大统领赠送十块中级下品玄晶以做补偿,你们尽可去忙自己的事情、城卫军中不会有任何人再因此事找麻烦…”
说至此处褐袍老者面色转冷中拧眉抬手,朝站在几丈外、闻言正满脸不愤的孙勇彬遥遥拍出。
“啪…”
在场众人只听一声轻响,玄婴境顶峰的孙勇彬双眼中写满惊恐骇然、无法置信,便嘴角溢血萎顿于地气息全无。
“城卫军二级统领孙勇彬公然欲行击杀无辜路人,败坏曹大统领、城卫军、赤坎城乃至三大宗门名声,现予当场处死,怜其初衷系属施行护卫、罪虽大却有可悯之处,特赐以阵陨优恤、允直系后辈一人优先录入统领卫队。”
褐袍老者说到这里,没看满脸肃然的九个城卫军修士,没看既有面露敬服之色、也有眼闪贪婪光芒的围观者,更没看七弦和黄眉,便自转身抬腿朝人群外面就要走出去。
眼见得没吃什么亏,还平白得到一大笔丰厚补偿,黄眉兴高采烈就要拉着七弦转身离开。
却不想七弦并未迈步,而是掂了掂手中皮袋,扬手就朝那老者抛回去,同时朗声说道:
“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兄弟只是做了自认正确之事,且并未遭受任何损失,这袋足以引来不少人觊觎的玄晶还是原物奉还吧。”
十中级下品玄晶对此刻七弦而言不算什么,却足够招来十个八个的玄婴顶峰散修、甚至初期化神为杀人夺财铤而走险,这种等级的攻击七弦即便全力以赴都难保安然无恙,何况此地是赤坎城、不是深山老林,杀人太多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罪过。
既然看出褐袍老者貌似大义凛然中包藏祸心,七弦又怎会再往坑里跳。
黄眉反应仅仅慢了半步,此时霍然抬头死死盯住老者接住抛过去皮袋的背影,拳头狠狠握紧,若非明知在人家手底下大概连一个照面都没能力坚持,这家伙恐怕已经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了。
褐袍老者被人识破奸计倒也没气没恼,微微摇着头很自然地收起皮袋,没有就此多说也没再回头,只是挥手驱散了周围闲杂人等。
稍远处“胖财主”眯着双细眼朝褐袍老者咧了咧嘴,正待转身沿青石大道继续前行,可就在目光从七弦身上收回的那个瞬间里,却不知发现了些什么,神色微变中身影便从原地诡异消失。
“这位小哥,请问能否将手中长刀借予一观?”
“胖财主”魅然出现在七弦身边,头也没抬地朝褐袍老者那边轻轻挥手,一双细眼却满含期待看向七弦。
“好快的身法…”
七弦暗自心惊中看了看身旁,制止住双手堪堪闪起玄光的黄眉,这才扭脸微微一笑,将左手直刀刀柄递了过去道:“前辈尽管请看…”
“胖财主”接过刀去也不多说就仔细端详起来,用眼看、拿手摸、神识反复探查,再法术检测,良久之后才满脸不解地自语说道:“好奇怪的刀…”
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七弦:“小哥,你另外那把刀…跟这把是一模一样的么?”
七弦干脆拔出已经回鞘的直刀也递过去,微笑说道:“如出一辙。”
“前辈,此刀有何奇怪之处?”
片刻之后见“胖财主”脸上不解神色更重,七弦忍不住开口问道。
“呵呵…本统…哦…我虽然不是个炼器师,却多少了解一些有关常识、也能认出几幅不太深奥的法阵…”
“胖财主”细眉紧锁递还两把直刀,挠着肉乎乎的下巴琢磨着措辞缓缓说道:
“且不提能以低品级金属为原料,硬生生锻造出堪比初级上品玄兵的炼制技术,只看其表面、其内里堪称海量、精美绝伦的诸多法阵…便知定是出自一位阵法大师之手,可如此数量、如此等级的法阵,却又为何全然不见任何玄力波动?”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那些繁复精美至极的阵纹全部都是…废纹,这怎么可能?肯定不是这样的,或许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原因遮蔽了探查?以我神识强度都丝毫无法察觉的屏蔽…岂不是高玄级阵法了?可那等高级别手段又何必用在两把初级玄兵上?”
看着“胖财主”冥思苦想模样七弦心思一转,忽然出言提醒说道:
“前辈…或者并没那么复杂,如果您换种思路,想想有没有可能这些就是一位阵法师在觉醒玄根之前的作品?”
“啊…?你说这些法阵…都是只能吸纳灵石灵力的灵阵?”
“胖财主”闻言一愣中眯眼思量,片刻后又豁然抬头,将细细眼睛凝视七弦双眸意味深长问道:
“那位炼制了这两把长刀的炼器师、那位设计铭刻出如此阵纹的灵阵师…跟小哥这位能以金丹后期之境一刀击破玄婴顶峰护体玄光的体修武者…莫非都是同一个人?”
迎着“胖财主”的注视,坦然回望中七弦既没否认什么、也没承认什么,而是不置可否微笑说道:“呵呵,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胖财主”默默注视了七弦双眼良久,忽然在那张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呵呵…你很不错…我叫曹鼎坤…有个设想打算邀请阵法师帮忙参详一下、给我出出主意…不知…?”
见七弦乐呵呵看着自己、整个一副“您说说我听听”模样,“胖财主”曹鼎坤已经笃定面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小哥”,便是亲手打造出那两把长刀的炼器师和阵法师。
小山界人族个体寿命不比东洲那片天地,即便曹鼎坤此等化神顶峰若不能更进一步也只有四百年时光,这导致修士在苦苦修炼以求提升境界、增强战力之余,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兼修他业。
哪个修士要是想在阵、丹、器、符四道有所成就,唯有忍痛放慢境界提升速度,更没闲心去在乎个人战力是否强大,故而本界精于此四道者几乎都是境界低下、战力孱弱之辈。
可此刻站在曹鼎坤面前这位仅有二十岁的少年,却不仅有着在这个年纪已属不俗的金丹后期修为、能够抗衡玄婴顶峰的战力,更是一位能以低级金属炼制玄兵的炼器师。
最重要的,他居然还是个能够铭刻出让化神顶峰真君都为之惊叹的灵阵师。
一位已经觉醒玄根的灵阵师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别人知道不知道,反正曹鼎坤非常清楚地知道,这绝对意味着那位灵阵师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真正成为一位玄阵师。
而且他在灵阵之道积累的认知和造诣、具备的思路和创意,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转化至玄阵领悟里去。
也就是说七弦在曹鼎坤眼中和心里,跟连他这个化神顶峰都要付出足够尊重的玄阵大师相比已经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何况这位曹大统领还正有件非常重大、非常挠头的为难要事,希望能从阵法方面获得帮助。
于是乎曹鼎坤一双细眼立刻变得更细更弯、一张肉乎乎大脸挤出更多的皱纹,甚至忘了修为境界、忽略身份地位,伸出只手来揽住七弦肩膀,仿佛亲慈长兄见到同胞小弟似的,那股子亲昵热乎劲儿就甭提了。
刚好前面褐袍老者、化神初期统领、八个玄婴城卫军回过头来,见到此般情景不由个个惊得嘴张老大、下巴差点噼里啪啦都掉在青石地上。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眼见天色将暮,就由曹某做东请小哥吃顿晚饭可好,一来帮你压压惊、二来我也有事请教…哎呀还没请教兄弟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曹鼎坤片刻间想了许多的事情,不仅态度越发亲热,就连称呼都从用来叫陌生晚辈的“小哥”变成了同辈之间的“兄弟”。
“晚辈名唤七弦…今日与曹大统领初次相识便做叨扰、还要劳您破费…这样不太合适吧?”
七弦挺客气,面前这位大统领修为境界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其年纪又比自己起码大有几十上百年,叫声前辈绝对算不得吃亏。
“合适合适,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今日能跟七弦兄弟结识已属莫大缘分,若是不肯叨扰就是太不给老哥我面子了…还有与你同行的这位兄弟,一起请、一起请…”
曹鼎坤拉着七弦、招呼着黄眉,几乎是勾肩搭背地出了传送广场、跨过宽阔繁华的大街,直奔对面一家高达五层的酒楼。
片刻之后,“鹏升”酒楼顶层一间巨大包房里摆就最上等酒席,长宽丈余、足能容下二十人同时用餐的大桌旁只有四个人。
胖墩墩的曹鼎坤坐在主位、身边褐袍老者自报姓名叫羽化廉、化神后期修为,是曹鼎坤的诸务总管。
七弦坐在对面客位、身边黄眉绷着一张黑魆魆刀脸,化神初期统领拎着酒壶负责斟酒伺候,八个玄婴境都杵在门外两侧,他们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
曹鼎坤混迹赤坎上层多年,待客之道娴熟无比,褐袍老者羽化廉老奸巨猾颇懂人心,七弦跟活过数百上千年的老家伙们不知打了多少交道,今日自然毫不怯场,黄眉心理强大无师自通。
于是乎只三两杯酒下肚,包房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本因“赠晶”之事带来的些许嫌隙仿佛烟消云散,四个年纪、身份、阅历彼此差异极大之人竟然聊得热火朝天。
除了开始不咸不淡的场面话之外,此后交流内容主要有关修炼,曹鼎坤和羽化廉至少修行了百多年、经验见识自然无比丰富,说到关键处往往只言片语就让七弦和黄眉大有收获。
七弦年纪虽小,可他在天地五行、于阵丹器符方面的见解和学识,却让曹鼎坤和羽化廉为之惊叹不已。
而貌似刚刚开始接触修炼的黄眉,对金系玄力的体悟、对风系玄力的感知、对灵魂之力的掌控则让在座几人全部大开眼界。
于是一场宴请很快变成了修行研讨会,四个人的交流也由浅入深,转眼三个时辰过去,大桌上的酒菜早已换成续了一壶又一壶的玄茶,均觉受益匪浅的四个人竟都忘了此刻已至夜半三更。
最后还是七弦想起曹鼎坤请他来酒楼的最初目的,适时提醒说道:“曹前辈,此前在传送广场时,您曾说有个设想打算找阵法师帮忙参详,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