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七弦刚刚取出那块阵盘的时候,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处长宽数百丈、高十几丈巨大岩石空洞里,大野宗少宗主池昌旭正满脸肃穆,双手仿若穿花蝴蝶般快速打出一串串莫名玄奥的法诀。
下一刻,就在他双手疾停、闪身退后间,面前那块石壁忽然通体玄光大作,原本乌漆麻黑的石皮幻象逐渐消散、露出隐藏其后一面刻满字迹和图案的晶莹玉璧。
“天狼玄体诀…哈哈哈,果真是先秦万妖宗的天狼玄体诀…”
扫一眼玉璧字迹,池昌旭不由放声狂笑道:“有此法诀在手,池昌旭何愁不能跻身赤坎宗内门甚至真传弟子之列,有此法诀在手,大野宗何愁不会大兴于世!”
旁边黑袍化神往后推了推黑袍兜帽,露出遍布深深皱纹的一张冷峻老脸,咧嘴露出一丝僵硬笑意:
“恭喜少宗主终于得偿所愿、预祝少宗主得位赤坎真传…若能亲眼见到大野宗在宗主父子手中发扬光大…我们这些晋升无望的老家伙就死而瞑目咯…”
“呵呵,四师叔说的哪里话来,几位师伯师叔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池昌旭乐得合不拢嘴,满脸带笑看向玉璧字迹,片刻之后轻轻点头说道:
“不出所料,玉璧法诀只是其中上半玄力卷,而下半锻体卷就藏在…此处!”
说到这里,池昌旭转身抬手,指向正对玉璧的一座暗金色超大号“炼丹炉”。
“这个炉子…”被池昌旭称作四师叔的黑袍化神走过去,伸手摸着“炼丹炉”根本找不到丝毫缝隙的炉体说道:
“…这炉子表面只有纹理而无字迹,若真如少宗主所料,天狼玄体诀下卷应该是藏在炉腔里面了…”
奈不住兴奋的池昌旭截口说道:“没错…上古先秦秘志小山州卷记载,本州境内有宗名为万妖、弟子皆以锤炼肉身之法入道,其中九位享誉大秦的天级大妖,主修法诀被世人统称为天妖玄体诀。”
“另据同期典籍记载,九大天妖助先秦始皇帝成就无上霸业后,将九部天妖玄体诀各分刻于九块天穹祥云璧、九樽天妖锻体炉内,传法万妖宗后辈弟子。后经无数岁月,万妖宗最终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天穹祥云璧和天妖锻体炉随之失落无踪。”
“虽然不清楚此处并非万妖宗遗址、为何能有这两样物品出现,可结合史料和玉璧内容,昌旭已敢断定这便是九位天级大妖之一啸天神狼的传下的天狼玄体诀。”
“此法诀不仅能助狼族妖修锻体入道,甚至有传言说人族修士满足某些条件后亦可修习,若与本身玄修之道相辅相成、彼此助力,修炼进度当能事半功倍。”
“哈哈,玄体双修啊,真是很值得期待…”
池昌旭半是介绍半是自语至此处,注意到黑袍化神面色古怪,愣了一下才微笑问道:“四师叔可是担心这樽天狼锻体炉的开启之法?”
“呵呵,是啊,上面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黑袍化神使劲儿推了推,又曲起手指,往面前大家伙上敲了敲:
“总不能一剑斩开、一巴掌拍开,感觉这家伙不是一般的结实、不是一般的沉重,而且推之难动,恐怕想收入储物戒都不容易。”
“哈哈哈,天妖锻体炉均由九天星金铸就、周身法阵玄奥莫测,据说能落而生根、汲取地脉玄力。莫说您一个化神真君、就算赤坎宗宗主大人来了,若非掌握正确法门也同样拿它莫之奈何。”
“既然是天狼锻体炉,当然需以啸天风狼精血和魂魄开启了,不然我让他们去杀抓群狼做甚…咦,焰媚行怎么还没过来,请四师叔催促他们抓紧时间进洞…这么点儿小事居然磨蹭如此之久,真是一群废物!”
“遵命少宗主…”
黑袍化神躬身应声,翻手取出阵盘往上面瞥了一下,低着头的眼底暗自闪过一丝狰狞,又抬起头来时却已恢复正常。
“少宗主,他们已经进入通道,现在直线距离七里,很快就能抵达此处了。”
池昌旭微微点头,再次往那块“天穹祥云璧”上确认几眼,就缓步走到“天狼锻体炉”前。
只见这樽暗金色炼炉通体浑圆、直径足有十丈,其上以极抽象手法密密麻麻刻有不知多少形体各异、姿态万千的上古狼族。
仔细看时依稀可以辨认得出,那些狼族图案竟是一幅幅变幻了正常形态的法阵铭纹。
而炉身则高达五丈,沿颈部周圈平均分布有九头仰天长啸的妖狼铸像。那铸像妖狼栩栩如生、目光狰狞凌厉,从头至尾遍覆暗金毛发,身形矫健长吻立耳,极度桀骜不驯凶悍模样。
池昌旭却根本不曾仔细观察,而是草草瞟了一下便陡然长吸口气、周身猛然剧烈颤抖着玄光大作。
随着道道玄光旋转不停,池昌旭流露于外的可见境界,从原本金丹后期急速提升至大圆满、玄婴境初期、中期、后期…直到玄婴境顶峰,那玄光才缓缓收敛。
“砰…砰…砰…”
随着一声声巨响,池昌旭围绕炉身以某种特定节奏快步而行,同时运功挥手、遥遥向九头妖狼铸像依次轰击而去。
每一下轰击炸在一个狼头之上,都会迸射成一团玄光。那团玄光迸出后却不消散,而是非常诡异地围绕庞大炉身旋转一周,激荡起道道涟漪后吸纳其中。
随着池昌旭脚步越来越快速,“砰砰砰”声也越来越密集,一时间整个顿时岩石孔洞里玄光闪耀、巨响不停。
半盏茶时间过后,“天狼锻体炉”上原本暗淡的金色逐渐变亮,那种色泽正在朝“先秦古道传送节点”法阵的颜色缓缓接近。
可就在下一刻,池昌旭的轰击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再看他那张脸,已经由此前的白皙明润变成毫无光彩的苍白。
“四师叔,我的玄力不足了,这种轰击不能停,否则已经进行超过一半的初始启动便要前功尽弃…快快过来替换于我…”
池昌旭一边竭尽全力保持原本力度频率,一边扭过头来朝着身后大喝说道。
“…呃…好!”
黑袍站在玉璧下方,听到呼喝明显有所迟疑,隐藏在兜帽里的那张老脸上瞬间变幻了好几种颜色。
一阵恐惧、一阵贪婪,一阵犹豫、一阵果决,片刻后才踏步上前,替换下了已经汗流浃背的池昌旭。
“呼…”
池昌旭踉跄着退至玉璧下方,径直盘膝坐在地上,吞服了大把丹药后有气无力喘息说道:
“四师叔,待到九头妖狼铸像亮起即可收功,届时再用啸天风狼血液洒遍炉身、将狼王精血灌入铸像狼口便能完全启动此炉。至于开启…当以秘法抽离狼王魂魄、祭于天穹祥云璧…”
嘴里缓缓说着,池昌旭冷漠眼神平静望向妖狼铸像…黑袍化神动作更快、玄力输出效率更高,天狼锻体炉金色越来越明亮,只短短不到半刻钟功夫炉身妖狼铸像就亮起八头。
“好,四师叔加油,再有片刻即可大功告成!”
池昌旭话音未落,第九头妖狼铸像便陡然亮起,同时朝临近左侧铸像迸射出一道刺目金芒。
那金芒似是某种“开始”的信号,射到第二头铸像上、第二头铸像再迸射一道金芒至第三头,然后是第四头、第五头…继而几乎在短短一瞬间,全部九头妖狼铸像就被一圈金光璀璨的光环围绕。
那光环维持了仅仅一息,又跟“能量不足”似地忽然暗淡下来,没等不明所以的黑袍化神收功后退,就沿着他最后一击轰出的玄力轨迹陡然生出股强大的吸力来,将他体内玄力源源不断抽离而去。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居然在抽离我的玄力,请少宗主快把它停下来…”
黑袍化神疯狂运转功法对抗那股吸力,妄图将其摆脱,可“天狼锻体炉”上的吸力是如此浩瀚强大,与之相比他那点反抗简直就是星空萤火一般。
情急惊骇中只好慌忙大喝,向此刻正自悠然坐于玉璧之下、满脸戏谑地望着这边的池昌旭求助。
“呵呵,四师叔啊,您这就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了,静寂无数万年之后,天狼锻体炉需中级以上蛮兽或者化神以上玄修玄力精血方能开启…那头啸天风狼王堪堪修至初级上品,您说…我此刻是否愿意将这过程终止?”
此言既出,黑袍化神哪里还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心有警兆的事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尽管提防了一路、甚至好几次几乎下定决心要提前动手先发制人,可最终还是被天狼锻体诀吸引,准备等池昌旭将其开启之后、亲眼见到宝物再做打算。
不过是一时大意,便要在此丢掉性命了吗?不,我不甘心,苦苦修炼三百多年、为大野宗卖命三百多年,就落得这个下场?我绝不甘心!想到这里,黑袍化神一把掀起兜帽露出满面暴怒。
“池昌旭,你蓄谋灭杀宗门长老、同门师叔,就不怕回去以后被宗主和长老会剥夺少宗主之位么?”
“哎呦…我当然怕啦…”
池昌旭做出一副恐惧担心模样,转瞬间又诡笑着说道:
“所以我才密奏了我那父亲、咱们的宗主大人,得到了他老人家的首肯呐,嘿嘿嘿…想不到吧?”
黑袍化神闻言一愣,眼神复杂地强自怒喝道:“休得胡言蒙骗,老夫乃宗门化神长老,宗主他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有点说不下去了,以他对自家宗主的了解,似乎还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之事,于是张口结舌愣了一下。
“呵呵呵…那我就不清楚咯,四师叔啊,是不是你知道了他老人家什么大秘密,莫非他想借我的手杀你灭口?”
池昌旭缓语悠悠,不无诱导地说道。黑袍化神眼睛一转,脸上怒容转眼褪去,换上一副凄凄惨惨、无比可怜的苍老之色。
“少宗主、昌旭师侄…四师叔为大野宗、为宗主卖命整整三百年,如今再次晋升无望、亦无心争权夺势,只想安享几年轻松自在日子,老夫仅有这么一点小小奢望…你你你…难道你都忍心剥夺?”
黑袍化神一边竭力抵抗着天狼锻体炉的吸力,一边老泪纵横泣诉着,他多希望这自小看着长大的少宗主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
“昌旭啊,十九年来,四师叔待你可有半点亏欠之处?你小的时候,不管想要什么东西、不管想做什么事情,师叔几时不是帮你去弄、帮你去做?”
“哪怕你看上宗门那个新晋的真传弟子叶柔,师叔不也拼着被宗主责罚、也帮你得偿所愿了?”
“就算看在这么多年师叔帮你做的那些事情的份上,就算看在师叔年纪一大把、没几年活头儿的份上,你就放过师傅吧…”
“亏欠?帮我?卖命?哈哈哈…”
池昌旭闻言一阵狂笑,伸手指着黑袍化神,满脸狰狞咬牙切齿说道:“亏欠?你个老匹夫,你当我不知道我的身世来历么?”
“你当我不知道…我是被我那位尊贵的宗主父亲大人强暴了一个毫无势力的真传弟子所生么?你当我不知道我那可怜的生母是被你亲手灭杀么?你当我不知道大野宗那些肮脏龌龊之事么?”
“帮我?你帮的哪里是我,你帮的分明是能多给你一点修炼资源的宗主大人!卖命?如果你不卖命,以你的资质又怎能成就化神、位列大野宗化神长老之四?”
“放过你?我能放过你,可又有谁能放过那个被你无情灭杀的女人?老匹夫,你不用着急,等你玄力吸干、你浑身精血便会一点一滴、一丝一缕地抽离出去。”
“你最后的结果,不是安享晚年、而是在这无名山洞中跟妖兽为伴的一堆土、一捧灰,或许还会变成一坨妖兽粪便,赫赫赫…哈哈哈…”
池昌旭先是阴测测狞笑,然后就是放声狂笑,直笑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没了半点平常温文尔雅少宗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