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方旭长这么大,还真没有经历过相亲这档子事,想一想,还觉得挺新鲜的。
“谈好了吗?谈好咱就出发吧!”二人一进屋,老女人便伸着脖子,急不可耐地看着二人说道。
就这一会的工夫,在她眼前的桌面上,已经磕了一堆的瓜子壳。
边说话,老女人还边抓着瓜子,往口袋里一把一把地揣呢。
“行行,走吧!”方旭瞅着她嘴角的瓜子皮,皱了皱眉头。
方旭的大奔不能开了,只好从邻居家里推了辆踏板摩托车,和老女人一前一后,向邻村开去。
老女人骑了辆破得掉渣的电动车,车皮都快掉光了,就剩下两个车轮子和车架,慢慢悠悠让方旭等得花儿都谢了。
用蜗牛爬行的速度,二人终于到了姑娘家。
按照农村相亲的规矩,男方第一次不能进家门,先要经过女方父母的“面试”,合格了,才能进屋和姑娘谈。
老女人让方旭在门口等,自己进院请女方父母的“大架”去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方旭朝院里探望了几眼。
院子很小,只有三间破滥不堪的大瓦房,几只老母鸡正在院里刨食,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鸡屎。
等了有十几分钟,老女人竟然一个人出来了:“小旭啊,姑娘的父母都不在家,说是走亲戚去了,姑娘去镇上了,让你直接去镇上找她!”
方旭一听就不乐意了,走亲戚了还让老子过来,这不是忽悠人吗?
他转身要走,却听到房子里竟然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现在时代变了,小姑娘们都愿意自己相人,你就去镇上吧,人家已经在镇上等着了!”老女人见方旭有些生气,马上眉开眼笑地说道。
“嗯!”方旭心事重重地嗯了一声,不管心里多膈应,为了应付母亲,今天这个亲他还是要相下去。
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没带一个女朋友回家了,害得母亲以为他找不到女朋友,急得跟什么似的。
方旭给了老女人自己的电话,然后骑上模特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来到了镇上。
他刚把车子扎好,背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方旭?”
当时方旭没有立即回头,第一感觉是这个声音太好听的,就像是吃苏城的糯米糕似的,黏黏的,还有种嗲嗲的感觉。
可是这种嗲,没有一点作做或者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听起来是那么自然和好听。
当方旭转过身后,马上就楞住了,只见身后三四米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子,正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这个女孩子长着椭圆形的脸,咖啡色的皮肤、眼线狭长,披肩的长发还中间挑染了几缕红色,给人一种异国风情的味道。
方旭一时间没想起是谁,看着她楞了好一会。
这个女孩子咯咯一笑:“宋雪妮,不认识了吗?老同学!”
方旭顿时恍然大悟,尴尬地一拍额头:“抱歉抱歉,原来是你呀。几年不见,你变化真大,我都不敢认了!”
“我看是你是贵人多忘事吧!”宋雪妮背着一个双肩包,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二人面对面后,方旭从她的五观上,依稀还能看出小时候宋雪妮的影子。
只是她的个头太猛了,只穿运动鞋跟方旭就差不多,就这付好身板,拿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以前那张娃娃脸!”宋雪妮瞅了瞅方旭的摩托车,狡黠一笑:“老同学,搭个顺风车怎么样?”
“没说的,上!”方旭爽快地一挥手。
“你比小时候可爽快多了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宋雪妮卸掉背包,抬腿上了踏板。
方旭屁股往前挪了一下,扭动油门后,回头问了一句:“你这是刚从哪儿回来呢?”
“过年了,这不是学校放假了嘛!”宋雪妮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皙的牙齿,左边还长了颗小虎牙,挺可爱的。
“你还在上学?”方旭默算了一下她的年纪,貌似和自己差不多啊。
“怎么?不可以吗!我在读医学研究生,过了年就可以实习了!对了,你在这里干嘛呢?是不是约会哦。”宋雪妮比小时候更健谈了,一张樱桃小嘴,霹雳啪啦,就跟放鞭炮似的。
“我啊!”方旭郁闷地撇撇嘴:“相亲呗!算了,不说了。坐稳了!”
小踏板架子不大,动力够猛,方旭一扭油门,车子轰的一下就出去了。
“你慢点开呀,差点把我摔下来……”宋雪妮一下子抱住方旭的腰叫道。
“抱歉!抱歉!”方旭尴尬的脸都热了:“不常开,有点生疏!”
他可不是在趁机吃人家豆腐,主要是这踏板油路没调好,稍一扭油门,直接就窜了出去。
按说坐稳之后,宋雪妮应该把手松开了吧。谁知一路上,她一直抱着方旭的腰,软乎乎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也会相亲啊?真是看不出来哦!哪家的姑娘啊,看我认识不……”在迎风奔驰中,宋雪妮将小脸蛋挂在方旭的肩膀上,很大声地问道。
“为什么我就不能相亲?”方旭纳闷道。
“你小时候那么腼腆,跟女孩子一说话脸都红,你也会相亲?咯咯!”
宋雪妮笑够了,才郑色地问:“我没记错的话,你都二十五六了吧,这在咱们老家,都算大零青年了!怎么还没结婚呢?”
“没人要呗!”方旭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又反问了一句:“你不也是,年纪也不小了,父母就不着急?”
“你是在骂我老了是吧?”宋雪妮朝他瞪了一下眼,又自负哼了一声:“本姑娘还愁找不到婆家吗?”
“那是!”
方旭见她性格爽朗,也开玩笑地说道:“就你这花容月貌的,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呀!”
“你这几年在哪里发展呢?有十多年没见你了吧?”快开到村头的时候,宋雪妮终于把胳膊从方旭腰上松开了。
“苏城……”
方旭刚说到这里,就看到在周三住的胡同里,黑压压地围着好多村民。路边还停着三四辆警车,而在周三的家门口,则停着一辆120急救车,几个穿白大卦的医护人员,正忙碌地进进出出。
“前面在干嘛呢?噫,那不是周雅婷吗?”宋雪妮一下子来了精神,很兴奋地让方旭把车快开过去。
方旭顺着宋雪妮的手势,在人群中找到了周雅婷。
只见她神情痴呆地站在自家门口,村民们一波一波地从她身边走过,她动一动也不动,眼神呆滞,好像掉了魂似的。
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此人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当的脸上,写满了悲痛和愤怒。
这个男人,就是周三的父亲,也是本县的县长大人。
方旭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顾宋雪妮要去看热闹的大呼小叫,将模特车远远地靠路边停了。
“我去瞅瞅是干嘛呢,是不是打架呀!”宋雪妮抓起自己的背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方旭的视力远非普通人所及,几十米的距离,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具具被白布蒙起来的担架,被医护人员,从周三的家里抬出来,全都送上了开来的120车箱里。
白布下面凸显出来的人形轮廓,让人联想到了冰冷和死亡。
每一张担架抬出来,围在四周的村民,都会发出一片惊呼声。
在这个死条狗都是新闻的平静山村,一下死了二十几个人,对村民们造成的心理震撼可想而知。
围观的村民,边探着脑袋朝周三的院子里张望,边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着。
纯厚善良村民们,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一个同情可怜周三的,大多都是在咒骂他死得其所。
从中不难看出,周三在村里已经让人痛恨到什么程度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一听说周三死了,竟然拄着拐棍,一路小跑地回家报喜去了。边跑还边逢人就说:“这个大恶霸终于死了,俺家儿子的仇终于有人报了,老天有眼啊……”
站在人群后的方旭,听到这里,突然间楞住了。
周三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一个抱着孩子喂奶的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在向大家汇报刚打听来的消息:“一家三口全死了,连周家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放过,这群人太丧心病狂了……”
方旭的心神顿时一惊,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喂!喂!你干嘛!”妇人用力地挥着胳膊。
方旭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手,妇人向左右扫了一眼,见自己男人不在身边,便朝方旭妩媚一笑,挑逗似地说道:“方旭兄弟,你不会是想吃嫂子豆腐吧!”
“哈哈!”身边的几个单身汉都哄堂大笑起来。
方旭这时才认出,被他抓住是本家的一个嫂子。
这女人生性比较开放,男人常年在外地打工,寂寞空虚之下,就喜欢跟村里的年青小伙子们开开玩笑。
“嫂子,对不起!”方旭道完歉,急急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周三的老婆和孩子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