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旭而言,这是一个最好的猎杀机会。腰间的军刀,被他右手“嗖”一下拽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踩着凹凸不平的山体,双腿猛的用力后蹬,忽如离弦之箭,从细密的蒿草窜起,持刀扑上小佐的后颈。
可是,就在方旭身子拱起的瞬间,一条细软的丝线撞在到他胸部。
“叮铃,叮铃……”
丝线被方旭急速拉直,在冲断的前一秒,一串悦耳的铜铃,在空旷的山头上响起。
方旭吃了一惊,这家伙竟然这样狡猾,竟然用鱼线,以狙击位置为圆点,拉起一条半径三米的圈,将自己保护在中心。
在夜幕之中,无论自己从哪个方向悄悄逼近他,视野极差的环境下,都会触动这根儿警报丝线。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完全超乎方旭和小佐的意料,仿佛午夜招魂的风铃,令彼此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方旭扑在半空的身子也无法抽回,更不能抽回。
小佐的反映速度,绝非一般杀手可以比拟。
方旭紧攥在手里的军刀,刃尖朝下,眼看就要扎进其后颈下方。小佐却猛得翻转身体,横握在双手中的狙击步枪,顿时格挡住了方旭握刀的手腕。
方旭欲顺着枪杆儿斜削他的手指,不料小佐突然一招兔子蹬鹰,脚跟儿踢中了方旭下压的小腹上。
身体被踹飞的瞬间,方旭左手一把握住狙击步枪的枪管儿,并往身体左侧猛拉,避免将自己的胸口对向枪口。
小佐屁股后面,还插两把FN57手枪,兼一把锋利匕首。
但此时,二人都在较劲力拉阻击枪,强烈的身体对抗,令他没机会空出一只手。
方旭死死握紧枪管儿,抬起左手的军刀,狠刺向他胸口。
谁知小佐突然撤手松开枪托,顺势拔出腰后的军刀,身子纵跳而起,右腿横贯而下,狠狠地踢在方旭的左肩膀。
“啪!”
小佐的身材并不是特别高大,人也略显得瘦削,但四肢硬如钢铁,肌肉爆发力惊人,打在人身上,犹如铁锤猛砸一下。
方旭的身体脱离地面,在左肩几乎脱臼般刺痛的同时,身体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小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大头军靴凶猛地踹向方旭的肚子。
方旭正欲闪躲,却突然撇见他的右手已经伸出身后,分明是想拔出手枪。
电光火石间,方旭放弃了闪躲的机会,舌尖一顶上牙膛,腹部马上鼓起一块突起。
“彭!”一记余千劲的重踹,结结实实地踢在方旭的胸口上。
胸口的肋骨上顿时传来“咔嚓”的断裂声。如同被一团侵水的棉花突然堵塞了呼吸道,已经吸入方旭喉间的空气,连同一口血,全都喷了出来。
小佐翻转手中匕首,狠狠地插向方旭的左胸处。
一道银光,闪电般从方旭眼前掠过。
方旭忙举起手中军刀,凭本能护在胸脑处,正好与下砍的匕首撞击在一起。
“当!”火光四射。
敌人的后仰翻滚,也给了方旭起身的机会,不等对方站直身体,他再度一个弓步,如天空飞向地面野兔的雄鹰,攥在手中的军刀,刀尖朝下,扎向小佐的脖颈。
小佐就地一个翻滚,方旭扎了一个空,军刀深陷入泥土中。
可是接下来,他的身体却随着小佐迅速地往左翻滚,手中的军刀,随着身体的翻滚,盲目地狠刺乱扎。
“扑!”
小佐的身体慢了一拍,被方旭手中的军刀狠狠地扎进大腿里。
方旭一招得手,翻身而起,一手按着他的脚踝,另一只用力地反转刀柄。
小佐咬牙闷哼一声,一记重踢踹在方旭的胸口上,把他踢起半米高,又“彭”的一声落下。
由于方旭一直抓着他的脚踝不放,随着方旭身体的弹高后退,也带动了手中的军刀,随着“哧哧”割肉般毛骨悚然的的声音,小佐的左腿被拉出一深深的伤口。森白的腿骨,在翻开的血肉中,隐约可见。
钻心的疼通令小佐咆哮大叫,右腿疯狂地踢打着方旭的脑袋。凶猛的力道,似要将他的脖子踢断。
胸口连续受到两次重击,方旭已经丧失了大半的抵抗力。
浑噩的思维,已经接近了昏迷的边缘。可是右手仍死死地抓着刀柄,喘息如牛不停地向下拉,一直拉。
二人同归于尽似的打法,完全没有了高手的格斗技巧,完全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小佐在巨痛中丧失了理智,翻身骑在方旭的后背上,两条粗状的胳膊,如巨蟒绕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的恐惧让方旭奋力挣扎,脖颈中的喉骨不断传来咯咯的断裂声,方旭张开大嘴,根本吸不到半丝空气。
或者疼痛和方才剧烈的搏斗,消耗了小佐的力量,否则以他的技巧和力量,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方旭的脖子扭断。
方旭奋力挣扎,双手插入小佐的手掌中,拼命地往外推。
可是脖子上就像套了一条上吊绳,图拉的挣扎,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随着体内氧气的消失,方旭知道,不出一分钟,即使没有被小佐扭断脖子,他也会因氧气无法达到体内,窒息而死。
二人互相拼起了蛮力,僵持了大概两分钟,方旭感觉对方的力气减弱了一半,他奋力一冲,整个匕首顿时没入小佐的心脏。
可是他还是小看了小佐的实力,在对方濒临死亡的那一刹那,手中的匕首,也已经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左胸下。
“其实,你早就该下地狱了……”
小佐在弥留之际,突然狂笑一声,喷出一口浓稠的血将,脑袋一弯,僵硬下来。
“该下地狱的是你!”
方旭从他身上站起来,可是身体摇晃了两下,却砰然倒地。
缓缓闭上的双眼,虚弱地盯着鼻端下那棵迎风摆舞的草枝,在轻轻的摩擦中,方旭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只大圆球,在不停地旋转,旋转,最终将他托入一条无边无际、却五光十色的陆离隧道中。
“方旭,方旭……”轻轻的呼唤声,在方旭的耳边响起。
像小时候躺在妈妈怀中,倾听着的摇篮曲,无比的安详与轻柔。
仿佛来自遥远的记性,虚无飘渺。
方旭身子微微一抖,鼻子里突然传来一丝惹惹无惹的幽香,似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摸他的脸颊。
方旭愕然惊醒,茫然无措地盯着前方的景物。
眼前是一董古老而颓败的楼房,青砖绿瓦,粉黛宫墙,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静静地敞开,仿佛在等候他走进去。
在朱门上雕刻两只面目狰狞的兽头,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而古朴的气息。
大门两旁各有一扇雕镂着精美花文的窗格,上面垂下一条猩红色的厚重布幔,似有生命般不断地漂起又落下。
屋脊之上,一轮硕大金黄色的圆月,正散发着凄美的白光。
它离地面是如此之近,仿佛伸手便可以摘下。
再远处,巍峨的群山,隐藏在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雾气中,充满了神秘和诡异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去深入其中,探个究竟。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方旭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梦游般,浑浑噩噩地踏上长满青苔的石阶,步伐轻浮地走进那道朱红色的大门中。
“方旭,过来,过来……”
断断弱的呼唤,如同一根引绳,牵着方旭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