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车停在一颗老槐树下，树叶已经凋零了，这个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的地区上，灯火通明。
一排排路灯，一家家大排档。
有一些青年们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正喝着酒，打着牌。
离悠等待着傅臣凌停完车，却站在原地踌躇着。
“傅少，要不我们换个地吧，感觉这地儿不适合你。”
离悠望了望不远处那家她经常光顾的大排档，再看看傅臣凌西装革履的一身，他浑身充满着与这里不相符的气息。
“走吧。偶尔也需要入乡随俗，不是吗？”
两个人一起进了店。
让傅臣凌惊讶的是，这里的女老板好像和离悠很熟，热情的打着招呼，还不停的盯着自己猛看。
服务员离开后。
“傅总，你真讨女人喜欢，真好啊。”
傅臣凌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程离悠，你现在说话不结巴了。”
离悠捂住嘴，恩，确实不结巴了。
“可能是和你吧。”
离悠诚实的回答，才发现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对，似乎有些暧昧。
她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和你接触的时间比较久，我比较熟悉了。”
离悠发现自己越解释，越有点画蛇添足的样子，幸好这个时候菜上上来了。
一盘红艳艳的烧烤，荤素搭配。
一大盆很接地气的麻辣烫。
一层红油飘荡在上面。
做过服务员的离悠也忍不住叨叨：“傅总，你尝尝这个羊肉串，上面的孜然加上烘焙的力度，香中带辣，很好吃的。”
“还有这个麻辣烫，我吃过很多家麻辣烫，就这家最正宗，又麻又辣，不参加舌尖上的中国真是可惜了。”
傅臣凌双手惬意的搭在腿上，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女孩子，第一次觉得她也沾染上了某些灵气。
少了几分老成。
离悠抬眸，才发现傅总手里空空，她连忙抽出筷子，还用纸巾擦了三遍，恭敬的递上。
这一场饭局，离悠见着傅臣凌的眉头由皱变为舒心，她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离悠察觉到，傅臣凌好像不适合吃辣，才几筷子下去，英俊的眉间已经有丝丝汗渍出来。
她习惯性的抽出纸，却不知道怎么把纸递上去。
在家里的时候，经常会照顾爷爷，所以离悠习惯性先去照顾别人。
“给我擦。”
像是察觉到她的纠结一般，傅臣凌突然凑近脸，让离悠心里漏掉一拍。
近在咫尺的脸。
像山峰一般的眉，深邃如海的眼眸。
那黑黑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脆弱的心事。
离悠迟钝，伸出手，有些颤抖的为他擦汗。
细腻的呼吸，紧张的情绪，离悠不敢有一丝懈怠，快速擦完就缩回了手。
吃饭接近尾声，离悠喝了一口清茶。
“程离悠，以后你不必畏首畏尾，就像这样和别人交流，也不会少块肉。”
离悠没说话，“咕咚”一声咽下一口水。
那一刻她心乱如麻。
吃完饭后，傅臣凌给了五张百元大钞，就要往外走。
迟迟不见离悠出来，他有点不耐烦的望里面望去，却看见离悠正站在收银台前。
她似乎在和老板娘说着什么，两人都乐呵呵的。
傅臣凌就看见老板娘退了一些钱给她。
“傅总，这是找的钱。你不知道，老板娘好好，看在你的份上，还给我们抹了零头，一共是278，来，给你。”
看着女孩笑意盈盈的递上钱，傅臣凌没有说话。
“都给你了。”
他没有接钱。
风吹到两人身上，离悠望了望左手远处一栋黑漆漆的房子。
“傅总，就送到这里吧，我家就在不远处。”
“带我去参观一下。”
“这个没必要吧。”
“偶尔的员工关怀还是必要的。”
也不等离悠回话，傅臣凌迈着步子，首先第一个离开，离悠慢吞吞的跟在身后。
灯火通明的闹市，晚上九点，依旧有门店开着。
路上行人匆匆，也有牵着手的小情侣。
大排档相接的另一条街，是服装街，整条街，灯光璀璨如白昼。
离悠忽然想起今晚闹事的人，自从云起被卷走资金已来，唯一的希望，也被腾鑫集团占有了。
现在的傅臣凌，她怎么看，都觉得心疼。
“云起集团会倒闭吗？”
轻轻的询问，夹杂着小心翼翼。
“你怕自己没工作？”
他闲散的开口，顿步，侧过头看她。
“没有，我只是想如果连云起都倒闭了，在这个市场上，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语句里带着一点悲观。
“程离悠，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现在或许我们一无所有，但是如果不去争取，那我们真的只能一无所有。”
“我们集团还有希望吗？可是希望在哪里？你看，”她指着街边的服装店：“全是腾鑫的衣服，而云起的，寥寥无几。”
“眼见不一定为实，夹缝中求生存，悲观的眼光，是永远看不见未来的。而曾经的辉煌，也只留在曾经。”
离悠没有说话，有点颓丧的低了低头，她跟着傅臣凌一路的走。
其实并不是她悲观，只是每当想着云起真的破产，想到最痛苦的那个人会是他，她就忍不住为了他悲观。
只是她没说。
经过一条黢黑狭长的胡同，又经过一条稀碎的路，他们到了一栋很破旧的房子前。
离悠站在楼下，有点局促不安，因为这个地方一定比他想象中还要差。
“傅总，我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欢迎我上去坐坐？”
他调笑。
“家里太窄了，怕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绞着衣角，有些不自然。
他越过她，向楼梯走去，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耳边。
橙黄的灯被打开，傅臣凌站在门边，离悠有些局促的跑进房间里，狭小的空间，让傅臣凌有些压抑。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家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随手摸了摸插座，上面没有灰尘。
他走了进去，顺便关上了门。
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傅臣凌毫不客气的翘着腿，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离悠。
“傅总，你……喝茶。”
由于紧张，她说话也带着结巴。
一杯清茶放在桌上，烟雾缭绕。
“一个人住？”
“恩。”
“没别的亲人吗？”
他环顾了四周，发现除了女孩子必备的，家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
“还有爷爷奶奶，不过他们不住在这里。”
想到爷爷，离悠一阵心痛，这几日，也没有再回去看看。
“程离悠，很抱歉。”他低沉着嗓子，心中一动：“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
他没有说话。
离悠眼圈一红，他或许是为以前自己的举动道歉，又或许他在同情她。
“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嘛。”她看看钟，已经九点半了。
“傅总，什么时候回去？”
傅臣凌起身，往门边走，离悠也跟着出去，走到门口时：“记得关好门。”
“恩。”
傅臣凌打开了门，他转头，看着离悠清秀的小脸，开口。
“程离悠，今晚你很优秀，很勇敢。”
离悠愣在原地，他是在表扬她吗？
为何总裁的脸上飞闪过不自然的红，只是还由不得离悠看明白，傅臣凌便打开门，离开了。
离悠的心跳的咚咚咚的，她摸了摸胸口，又折回沙发，眼睛飘着桌上的清茶。
真是走的匆匆，他还没有喝上一口茶呢。
经过昨晚的一场大闹，第二天醒来，各大报社纷纷对此次事件做着详细的报道。
不过猜测也纷纷踏来，争议最大的问题，就是云起会不会面临破产。
离悠睁开眼睛时，她知道新的一天就要来临，新的挑战就要来临。
云起集团，依旧金碧辉煌，洁白的大理石，泛着柔柔的光。
离悠心里暗惊，昨晚生产部总监刘知雅明明说了，大厅都被砸了，就一晚上的时间，就修复好了？
一进公司门口，就有保安在讨论，离悠才知道，傅臣凌那么匆匆的离开，是为了指导工作。
听说昨晚忙到凌晨四点。
电梯第二十二层，离悠又回到了久违的办公室，今天总裁办公室的窗帘并没有放下来，离悠习惯性的一瞄，就看见傅臣凌躺在一条黑色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的泡了一杯咖啡，轻轻的推开门，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要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就看见傅臣凌那好看的眉眼。
和往日的飞扬跋扈不同，睡着的他，很安静。
不经想起了一句话，眉眼如画，你踏风而来，抚动着我的心。
大概是形容他吧。
离悠蹲着身子，看的入神，那么高挺的鼻梁，是整容了的吗？
离悠歪着头想。
一双黑眸睁开，那双贪恋的眼眸被抓个现行。
“总裁。”
离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在干嘛？”
他带着起床的阴郁。
“刚刚”她心虚：“刚刚看见一只蚊子。”
“大冬天的还有蚊子？”
显然他是不相信她的，她也很无奈。
他蓦然的坐直了身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离悠揉了揉臀部，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站着执着她刚泡的热咖啡，喝了一口。
“去准备会议资料。通知各部门，半小时后，开会！”
离悠不敢有停歇，立刻出门，手忙脚乱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