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侓洲刻意放松对潘欣怡的看管。
甚至让人假传消息将其安排进了同一家医院,故意制造陈子健与她二人私下相会的契机。
与此同时再将全套铁证送至父母手中,借母亲刚烈执拗的性子,当众撕碎两人虚伪的假面。
无需他亲自出手,便能让所有人看清这对男女的歹毒野心,彻底斩断所有情面,为后续全盘收网铺平所有道路。
温少庭立在病床边,低声汇报:
“阿洲,动静已经彻底闹开,全院医护围观,陈子健与潘欣怡的伪装,这下彻底撕碎了。”
沈侓洲长睫微阖,喉间溢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字字清冽,句句决绝: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让我家太后还有我外公他们看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人还是鬼,我沈侓洲已经足够给他们余地了,是他们自己要作死,那就休要怪我无情。”
急诊病区的喧闹与争执声,很快穿透楼层,顺着长廊一路传到ICU值守区域。
与此同时,守在走廊尽头,紧盯监控的沈卓城,听见此起彼伏的孩童哭声、人声争执与围观议论,心头骤然一沉。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失控了。
沈卓城周身裹挟着凛冽冷意,黑色风衣扫过地面,脚步极快地穿过长廊,一把拨开层层围观的医护,抬眼便看见病房内满目狼藉的失控场面。
满地散落的罪证文件、脸颊红肿、满心隐忍不甘的陈子健、脸色惨白瘫靠床头的潘欣怡,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的谭宝珍,以及依旧哇哇大哭、久久无法平复的沈泽轩。
所有隐秘阴私、暗中博弈,彻底摊开在众人眼前,丑闻外露、彻底无法收场。
沈卓城眉心死死拧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冷沉的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终落定在怒气未消的谭宝珍身上,朝着身后跟来的手下将现场人员驱逐离开后低声开口,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郁:
“妈,您怎么还是过来了?”
这句略带安抚的问话,瞬间点燃了谭宝珍积压整夜的怒火与失望。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卓城,声音哽咽却字字锐利,满是刺骨的失望与质问:
“我要是再不过来,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我的阿洲被人害死!眼睁睁看着外人抢走我沈家的孙子、篡走我们的一切!”
“你连夜拦着我、百般阻止我探病,根本不是怕我劳累、怕我受惊!”
谭宝珍步步上前,通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他,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你是怕我提早撞见这肮脏的一幕,怕我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打乱你布局制衡算计的算盘对吗?沈卓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到底默许了多少伤害阿洲的阴谋?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怎么能下得了手?”
沈卓城喉结剧烈滚动,心头翻涌着繁杂心绪,却丝毫不想辩驳。
他一早便洞悉陈子健的野心,知晓潘欣怡的叵测心思,也清楚车祸背后藏着层层人为阴谋。
之所以迟迟未曾动手收网,自然是想借陈子健的手削弱沈侓洲的势力,借此制衡弟弟、稳固自己在沈家、在事业上的绝对地位,确实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他默许了这场手足博弈,冷眼旁观弟弟身陷九死一生的局面,自以为能全盘掌控局势、稳坐渔利,却忽略了母亲的刚烈执拗,也算漏了沈侓洲早已步步为营、布下天罗地网。
陈子健见沈卓城赶来,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忍脸颊灼痛,抱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孩子,仓促辩解:
“城哥,还望你明察,这些都是陷害,是有人故意栽赃我和欣怡,刻意挑拨我们与沈家的关系!”
“闭嘴!”
沈卓城冷声打断他,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跟情面。
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当众对峙、全员围观,所有辩解都苍白可笑。
他再想偏袒、再想借力制衡,也彻底没有了余地。
潘欣怡看着骤然冷脸,彻底抽身的沈卓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她终于彻底看清,从头到尾,她和陈子健都只是沈卓城用来制衡沈侓洲、搅动棋局的棋子,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便会被立刻舍弃、弃如敝履。
谭宝珍看着沉默不语、默认一切的沈卓城,心口彻底寒凉,字字沉重、句句决绝,当众落下定论:
“阿城,你先把小轩带走,从今日起,陈子健,永久不得靠近我们沈家,终生不许踏入鹏城半步,潘欣怡,你也是,即刻解除与侓洲的婚姻关系,沈家,绝不留存蛇蝎毒妇!”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半晌后,潘欣怡像是恍然醒悟过来,立马下地死死抱住儿子小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妈,您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们沈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我是爱沈侓洲的,我对他的心难道您看不懂吗?即便是他先出轨他心里面没有我,跟外面的女人有私生女我都没有提出离婚,明明是他先做出那些背叛我们母子的事情在先的,我不过是为了维护我作为妻子的权利跟小轩该有享有的一切而已,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小轩本就被潘欣怡有意设计的局面吓到失语了几天,今天才稍稍好一些,又被奶奶突然的降临跟舅舅妈妈之间的争吵吓哭,现在又听见奶奶要分开他跟妈妈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些信息,整个人都呆呆的,直到潘欣怡将他攥进怀中用手掐他,他才反应过来开始哇哇大哭。
谭宝珍从管家手中拿到那些证据的时候还觉得荒谬可笑,甚至还很冷静地劝自己不要在这个关节失控。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陈子健那样教自己孙子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上孙子在场,做出这一番举动,甚至连大儿子的面子也丝毫不顾及,现在发泄出来后,脑子里似乎清醒了一次,尤其在听到孩子的哭声后,猛然惊醒一般。
可是话已经出口,总不能再出尔反尔,更何况他们针对的是她的宝贝儿子。
思索再三之后,考虑到孙子,谭宝珍还是上前扶起地上的潘欣怡,握住小轩的手斟酌地说道:
“欣怡,我之前一次次跟你说过要沉住气,不要冲动,更不能被人钻了空子,可是你怎么就能这么糊涂,你本来是占据主导位置的,我跟阿洲爸爸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跟你说过阿洲不过是一时迷了心智犯糊涂而已,总有一天他会清醒的,你是小轩妈妈的事实没有人能够改变,你们夫妻二人小打小闹的事我们做长辈的看在眼里也就没有当真,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等恶毒之事啊,阿洲说的没错,你确实容易偏激偏执,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你,只是小轩年纪尚幼,日日困在这些是非恩怨里只会深受拖累,不如暂时交由我和你爸照料,你安心休养身体,沉淀心绪,好不好?”
潘欣怡半句都听不进去,眼下儿子是她唯一的依仗底牌,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纵然心底理亏心虚,骨子里的骄傲偏执也绝不允许她低头示弱。
她死死抱紧怀中孩子,语气倔强又崩溃:
“妈,一切等沈侓洲醒来再说,所有事由他亲自定夺。”
“你先把小轩给我!”
谭宝珍面色一沉,沉声命令,伸手便要从潘欣怡怀中抱走孩子。
不等她指尖碰到孩童,陈子健抢先一步出手,直接从潘欣怡怀里夺走沈泽轩,牢牢护在自己臂弯。
“伯母,小轩是欣怡的亲生儿子,您没有权利强行带走他。”
陈子健面色冷硬,语气带着公然对抗的强硬。
“放肆!”
谭宝珍怒火再度翻涌,厉声呵斥,眼底满是鄙夷憎恶:
“我是小轩的亲奶奶,我凭什么没有权利?反观你,不过是潘建国收养的外人,一条仰人鼻息的走狗,也配掺和我们沈家的家事!阿城,立刻让人把这个谋害阿洲的凶手带走关押!”
“妈,眼下证据尚有细节需要核实,不能贸然处置……”
沈卓城蹙眉,下意识出声劝阻,想留存周旋余地稳住局面。
只是这番话,彻底点燃谭宝珍积压整夜的怨气与失望。
“沈卓城,我看你是彻底糊涂了!”
她双目赤红,气息急促紊乱,字字尖锐刺骨:
“你的亲弟弟险些被人害死,九死一生躺进ICU受尽折磨!你不去彻查真相、为他讨回公道,反倒在这里为证据确凿的凶手找借口、开脱罪责!你到底是不是沈家血脉?心中可还有半分手足亲情?”
连日熬夜操劳、心神耗竭,加上一夜无眠、情绪大起大落极致动怒,谭宝珍气血瞬间逆流上涌,头脑一阵剧烈眩晕,眼前骤然发黑。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栽倒,彻底失去支撑。
“妈!”
沈卓城眼疾手快,大步上前稳稳托住母亲下坠的后背,心头骤紧,当即厉声吩咐身后保镖:
“快!立刻呼叫医护人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