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沈侓洲的语气十分肯定。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沈卓城说:“好,我会安排一队人提前潜伏在岛上,听你指挥。但有一个条件——不要单独行动。如果你执意要当诱饵,至少让我的人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沈侓洲没有拒绝:“成交。”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座椅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今天是周四,距离周六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安排好所有的事——小轩的术后护理、启蒙星的上市流程、绯棠母女的安保升级,以及南丫岛上的每一步行动部署。
沈侓洲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车灯划破黑暗,像一道坚定的光束,投向未知的前方。
周五傍晚,绯棠收到了一束花。
花是白色的洋桔梗,搭配淡紫色的勿忘我,包扎简洁,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两行字:“安心住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友。”
她捧着那束花,站在新住所的客厅里,看着那张卡片上陌生的字迹,眉心微蹙。
她认识沈侓洲的字,也认识沈卓城的字,都不是这个笔迹。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还是将花插入瓶里,放在了窗台上。
小曦跑过来,踮起脚尖嗅了嗅花香,仰头天真笑脸问她:“妈妈,是谁送的花呀?”
绯棠摇了摇头,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妈妈也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人送的。”
小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回沙发上看动画片去了。
绯棠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心中隐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她,被隔绝在所有信息之外。
周六清晨,南丫岛。
一艘不起眼的白色快艇靠上了岛西侧的废弃码头。
船上下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户外服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
他们上岸后,迅速分散,消失在岛上的灌木丛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又一艘船靠岸了。
这艘船比前一艘稍大,船身漆成深蓝色,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戴口罩,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
沈侓洲踏上码头,环顾四周。
岛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远处树林中传来的鸟鸣。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条通往山顶的窄路,稳步向上走去。
他知道,陈子健的人应该已经埋伏在了某个暗处,正在等待他进入预设的伏击圈。
他也知道,沈卓城的人应该已经提前潜伏在了岛上的某个角落,正在等待他发出信号。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博弈。
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谁的底牌更多,谁更舍得押上自己的一切。
他走到半山腰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杰发来的消息:【码头监控拍到一艘可疑船只靠近,船上四人,携带长条形包裹,疑似武器。目前已登岛,正沿东侧小路向山顶方向移动。】
沈侓洲看完,删掉消息,将手机调至静音,继续向上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交织。
他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转弯处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米处,一块岩石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猎装,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沈侓洲眯起眼,看清了那张脸——不是陈子健。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气质沉稳,像是那种在人群中最不容易被记住的长相。
那人看到沈侓洲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开口说话,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外地口音:
“沈二少,有人托我带句话给您。”
沈侓洲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表现出敌意:“谁?”
“一位您不认识,但很快就会认识的人。”那人顿了顿,继续说,“他说,南丫岛的事,您不必亲自冒险。他已经安排好了人手,陈子健派来的人,一个都不会活着离开这座岛,您只需要做一件事——下山,坐船回市区,就当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沈侓洲盯着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物件,远远地抛了过来。
沈侓洲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半块玉佩的仿制品,质地温润,纹路古朴,与他记忆中绯棠颈间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那人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微微点头:
“看来您认得这东西,那就好办了。话已带到,在下告辞。”
说完,他转身,快步消失在树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侓洲独自站在山路上,握着那枚仿制的玉佩,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那枚玉佩对绯棠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能拿出这枚玉佩的人,与绯棠的身世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沿着来路,快步下山。
快艇驶离南丫岛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岛上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无声的清扫正在进行。
而他,刚刚触摸到了一张更大棋局的边缘。
回到市区时,已是下午。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对岸鳞次栉比的高楼,拿出手机,给阿杰发了一条消息:
【南丫岛的计划取消。后续事宜,有人会处理。】
他没有解释原因,阿杰也没有问。
他收起手机,朝着停车场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底却有一片区域,始终是凉的。
那枚仿制的玉佩,此刻正贴在他胸前的内袋里,隔着衣料,传来若有若无的微凉触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场棋局,已经不再是他和陈子健两个人的对决了。
新的玩家已经入场,而他,还看不清对方的全貌。
周日午后。
城市中心的轻奢茶室包厢静谧雅致,落地玻璃隔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暖调灯光落在原木桌椅上,衬得氛围格外平和。
绯棠抵达时,只看到包厢里端坐的潘欣怡,并无沈侓洲的身影。
手机里那条邀约短信还停留在界面,字迹温和,语气熟稔,分明是沈侓洲惯用的口吻。
她本以为是对方有要事相商,不曾想竟是潘欣怡假借他的名义设下的对峙局。
一念至此,绯棠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无半分慌乱,也无意外。
她从容推门而入,轻声带上包厢门,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平静,不见丝毫局促。
潘欣怡坐在主位,一身精致套装,眉眼间却积压着连日的戾气与憔悴。
额角的纱布刚刚拆除,浅淡的疤痕隐约可见,手腕上的伤口也未完全愈合,被衣袖遮掩,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怨恨与偏执。
她抬眼看向进门的绯棠,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鄙夷与强势。
像在打量一个不择手段攀附权贵、窃取他人一切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