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紫菱重新点亮手机。
盛陇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字里行间的急迫跟威胁已然藏不住。
向紫菱盯着屏幕,心底的拉扯愈发剧烈。
断供,就是引爆私情与资金亏空这颗炸弹,继续转账,就是主动给沈卓城递上查实罪证的线索。
两边都是自己埋下的雷,可是后悔已然来不及,只能边走边看。
那条匿名短信再次浮现在脑海:沈侓洲软禁林绯棠,施文斌已经在全力追查。
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一个阴狠大胆的念头便在心底悄然生根。
不如让事情闹得更大一些,只要沈侓洲在这件事中彻底垮台,再也无法回归沈家,谭宝珍最后的寄托便会落空。
沈侓洲名下的股份,连同小轩未来可继承的份额,都有可能落到她手里,即便谭宝珍不愿意,她也有办法掌控,只要磨得够久,她不信拿不下这个老太婆。
只要手握欧亚集团的核心资产,就算将来所有秘密曝光,她也有资本谈判自保。
可这么做的风险同样致命,一旦布局失当,消息溯源查到她头上,她恐怕不光只是会变成陆淮安随手舍弃的弃子,还要被沈家尤其沈卓城置身死地。
向紫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打算先回卧房静心推演方案,斟酌要不要给匿名联系人递消息,暗中推沈侓洲坠入深渊。
身后,沉稳均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径直朝着她逼近。
向紫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沈卓城已经追了上来,素黑丧服在长廊昏暗光线下,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肃穆。
“要去哪?”沈卓城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向紫菱迅速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重新铺展柔和神色:
“我,我打算回房整理葬礼宾客的礼单,怕疏漏人情,平白让旁人挑沈家的错处。”
沈卓城静静锁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这些琐事自有管家统筹打理,不必劳你费心。倒是恒通最近资金周转承压,你优先顾好自己公司的事就够了。”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最心虚的软肋。
向紫菱瞳孔微缩,强装镇定:“不要紧的,那只是短期资金流转问题,我已经在处理,不会耽误正事。”
“最好如此。”沈卓城语调没有起伏,“眼下风波接连不断,任何来路不明、解释不清的资金流动,都极易落进外人的圈套里。父亲刚离世,沈家再也经受不起额外动荡。”
他没有直接戳破账目里的漏洞,可话语里的警示,再清晰不过。
向紫菱喉间发紧,一时找不到妥帖的说辞,只能勉强颔首:“我明白,阿城,我心里有数。”
沈卓城淡淡扫过她紧绷的神色,不再继续深究,只留下一句提醒:
“若是遇上难以摆平的难处,可以直接同我说,不必独自硬扛,更不要走旁门左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去了隔壁的儿童房,冷硬的背影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直到沈卓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向紫菱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沉沉寒意。
他果然已经察觉异常。
只是尚且没有攥牢实锤,才选择出言敲打,没有立刻收网清算。
留给她的缓冲时间,远比她预估的更加紧迫。
她再次拿起手机,斟酌许久,没有回复盛陇,转而点开匿名短信对话框,指尖反复停顿,最终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半山那边的动静,可以适当透露给港城那边林小姐的老公。把控好分寸,不能查到我头上。】
消息发送成功,她迅速锁屏,将手机收进手包。
既然沈卓城已经起了戒备,她只能借沈侓洲这盘棋搏一把,尽快敲定股份归属。
至于风波掀起之后会殃及多少人,她已经无暇顾及。
另一边,沈卓城拧开门锁,进屋看了一眼沉睡的恩熙跟小轩后踱步出来朝两米开外的贴身保镖招了招手。
保镖醒目地凑近,只听他低声吩咐:
“严密盯紧少奶奶的全部行踪,所有通话、信息往来全部留存记录,不得惊动她。另外加急彻查她最近接触的那个华裔商人的全部真实底细,同步实时跟进城郊半山会所的动向。”
保镖垂首沉声应下。
沈卓城回了二楼房间。
刚一进门,衣袋里的专属工作机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消息提示,是李栋斌发来的加密紧急回执,极简的两行字,字字精准:
【少奶奶刚刚发送加密短信,已完整截获。内容:半山动静可适度透露给施文斌,把控分寸,切勿溯源至本人。】
【短信链路已做初步溯源,对方为匿名境外中转号,无实名登记。】
短短两句话,彻底撕碎了向紫菱方才在他面前演的所有温顺、安分、无辜。
沈卓城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黑眸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他方才步步退让、刻意敲打,不是看不出她的慌乱,而是想给她留最后一丝体面,盼她能及时收手、迷途知返。
哪怕她私心重、贪念盛,只要不触碰沈家根基、不卷入命案阴私,他尚且能维持表面婚姻,护住沈家最后的安稳。
可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她的底线,也低估了她的狠毒。
她不止是想吞股份、补亏空,不止是私下偷情、挪用公款。
她敢在沈世坤尸骨未寒、沈家风雨飘摇之际,主动递刀,借外人之手对付沈侓洲。
她知道沈侓洲此刻被困城郊会所,身陷情爱乱局,知道施文斌正在全城追查,却依旧主动放出线索、挑拨事端。
目的昭然若揭,无非就是想逼沈侓洲彻底身败名裂、断绝归家之路,断了谭宝珍最后的念想,顺势夺走所有股权,为自己铺好退路。
为了自保和夺权,她连沈家仅剩的骨肉亲情都能亲手碾碎。
沈卓城指节微紧,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
他早就清楚向紫菱虚伪贪婪,却没曾想她的人心已经腐烂到这般地步。
他迅速按压心绪,指尖飞快打字,发出指令。
待发送完毕,他锁屏抬眼,视线遥遥望向楼梯转角的方向。
向紫菱此刻大概还以为自己布局精妙、进退有度,以为只要藏好痕迹,就能坐收渔利,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人心、拿捏住了局势,却不知她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次暗戳戳的捅刀,都尽数落在了她那好老公沈卓城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