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侓洲看着绯棠处处躲闪,步步顾忌的模样。
胸口骤然窒闷发沉。
连日来博弈积攒的疲惫,隐忍的委屈与负重前行的疲累,轰然在心底炸开。
他于棋局之中步步为营,险中求胜,赌得满身伤痕、熬尽心血,才换来这一寸靠近她的资格。
这一场无硝烟的战役里他赢了对手,稳住了必死困局,唯独跨不过她心底筑起的高墙,赢不了她层层桎梏的宿命。
身侧的手微微震颤,猩红眼底压着翻涌的痛楚与戾气,他竭力克制着失控的情绪,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崩塌的无力:
“所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以身涉险,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意孤行的偏执,对吗?”
“我不是!”
绯棠猛地抬眸,眼眶通红滚烫,泪水猝不及防滚落,濡湿了苍白的脸颊:
“我看得清清楚楚,看得见你满身伤痕,看得见你为我对抗整个沈家、扛下两代血海恩怨!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她怕惊扰卧室内熟睡的小曦,只能死死压抑着哽咽,肩头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裹着剜心的煎熬,无处可逃、无处可解:
“沈侓洲,你向来活在棋局纷争、爱恨博弈之中,可以斩断过往、挣脱家族桎梏,义无反顾奔赴一场情爱。可我不行,我活在人情羁绊、世俗因果里,被无数牵挂牢牢牵绊,根本做不到那般决绝。”
“我身上流淌的陆家血脉,是与生俱来、永生无法剥离的宿命。陆淮安是我的生父,我未曾被他养育、未曾与他相伴,可他满门惨死、半生孤苦的痛楚真实刺骨。我没办法佯装无知,更无法心安理得地彻底站在他的对立面,冷眼旁观他坠入绝境。”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抵在心口,眼底盛满茫然与极致的自我拉扯:
“还有小曦,她懵懂纯粹,早已认定了既定的过往,心底对父亲的认知根深蒂固。我怎能自私地颠覆她的世界,让她卷入我们这辈人的血海纠葛?还有养我长大的双亲、被无端牵连的所有人……我身后牵绊重重,我赌不起,更狠不下心斩断一切。”
沈侓洲静静凝望着她崩溃落泪、近乎寸寸碎裂的模样,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缠裹住心脏,窒息般酸涩。
他终于彻底明白,她的抗拒从来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过克制、太过清醒,也太过疲惫。
她骨子里的温柔与悲悯,让她做不到绝情断义,做不到为了一己情爱,背弃所有羁绊、漠视人间因果。
这是他深爱她的纯粹底色,可偏偏这份柔软善良,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无解也最残忍的天堑。
无解的宿命对峙,将两人死死困在原地。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攥住她冰凉发颤的指尖,不敢有半分禁锢施压,只剩深入骨髓的卑微与隐忍,嗓音低沉破碎:
“微微,我从来没有逼你绝情,更没有逼你背叛血脉、抛弃所有。”
“我所求的,从不是让你与陆淮安为敌,不是让你割裂亲情,背弃本心。我只是想告诉你,上一辈的罪孽恩怨,该由他们自行了结,我与陆淮安的宿命博弈,该由我们承担,从来不该由你来买单,不该让你承受这份凌迟般的煎熬。”
他眼底猩红未褪,褪去了所有杀伐强势,只剩满心疲惫与滚烫深情,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七年拉扯,九死一生,我做出的每一步不一定对,但我清楚自己的目标,也从不是为了逼你抉择,只是为了扫清所有障碍,护你和小曦一世安稳纯粹。我向陆淮安妥协退让、签下这份被动的协议,从不是软弱无能,是我赌不起,我半点都赌不起彻底失去你的结局。”
绯棠紧紧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度灼人,也灼碎人心。
“可结局从来不会改变。”
她哽咽出声,嗓音轻得近乎破碎,却带着无法撼动的绝望:
“沈陆两家的恩怨不死不休,他执念复仇雪恨,你坚守法理公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注定对立,注定厮杀。”
“我夹在中间,一边是赐我血脉的至亲,一边是倾尽余生挚爱的人,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情深似海。沈侓洲,我无论偏向谁、选择谁,都是错,都是对另一方的辜负与背叛。”
“我没有你那般坚韧强大的心性,扛不住两代人沉淀的宿命枷锁,熬不完这场无休止的对立纠葛。我所求从来简单,只求安稳度日,守着小曦/安/平/顺遂长大,仅此而已。”
沈侓洲喉间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腔,万般委屈与无奈尽数沉淀,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轻叹,酸涩绵长。
他缓缓松开她的指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痕,指腹粗糙温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与他往日杀伐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我们熬过这么多磨难、拉扯过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要推开我?”
他垂眸凝着她泛红的泪眼,眼底盛满破碎的温柔与极致的无力,字字泣血:
“哪怕我们彼此深爱,哪怕你为我生下小曦,你还是要被宿命牵绊,被过往桎梏,亲手推开我,彻底剥夺我做小曦父亲、守护你们母女的权利?”
客厅微凉的冷气静静流淌,无声裹挟着相拥又对立的两人,将一室氛围冻得愈发压抑窒息。
偌大的套房死寂无声,唯有她压抑细碎的哽咽轻轻回荡,温柔又残忍,一寸寸凌迟着两人的心神,虐得人喘不过气。
绯棠的泪水汹涌不止,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崩溃。
她抬手捂住脸庞,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蹲身,将所有委屈、挣扎与无助尽数藏起,无声地崩溃抽泣,单薄的肩头不停耸动。
沈侓洲看着她蜷缩落泪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偏执骤然翻涌,再也无法任由她自我拉扯、刻意逃离。
他俯身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挣脱,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拉起,转身带着她大步走向一旁的客卧。
绯棠浑身发软,心神俱乱,根本无力抗拒他的力道,只能被动地被他拖拽前行。
下一秒,关门落锁的轻响划破寂静,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与顾忌。
不等她回过神,沈侓洲已然俯身,将她轻轻压制在冰凉的门板之上,指端捏住她的下颌,迫她抬眸,随即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起初绯棠拼命偏头躲闪,含泪抗拒,可他的吻强势又偏执,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思念、委屈与不甘,一次次强势追回,带着隐忍已久的情愫与近乎报复的辗转吮/咬。
力道层层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直至她浑身脱力,彻底放弃挣扎。
唇齿间满是咸涩的滋味,泪水与津液交织相融,濡湿了两人的脸颊。
所有深爱、煎熬、对立与无可奈何,尽数藏在这个缠绵又痛苦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