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江月大桥坍塌专案研讨会议,已然进入最胶着的白热化阶段。
琳达的来电打到沈卓城手机上之前,整场会议正深陷各方势力拉扯博弈的僵局。
本次会议由鹏城ST领导阮涛全权主持。
此人面相凌厉,眉眼自带慑人的压迫气场,一眼横扫全场,便能牢牢攥住所有话语权,将整场会议的节奏死死把控在手中。
江月大桥横跨鹏、港、珠三座城市,是三地联手打造的标杆性重点工程。
此番突发坍塌事故,牵连圈层极广,一旦追责落地,所有经手、分管、运维的相关人员,都将面临严厉问责与重罚。
利益当前,人人自危。
阮涛一心偏袒己方人马,刻意压制另外两地区的参与人员,强势垄断会议话语权。
即便是沈卓城与马奎西牵头的专项工作小组,也屡屡被他打断、抢占发言契机,根本无从展开论述。
全场资历最深,且辈分最高的范东亮,是上面钦点的定调负责人,原本手握整场案件的主导权,却在阮涛的强势打压下屡屡失语。
每每他刚欲起身开口阐述观点,梳理案情之时,都会被阮涛厉声打断,数次尝试皆无功而返,彻底沦为会场摆设。
沈卓城静坐在长桌一侧,身姿挺拔松弛,将满室的权力拉扯,人心算计,以及各方推诿扯皮尽收眼底。
他神色淡然,波澜不惊,始终沉默不语,未曾过半分辩驳。
连日闭环办案,所有参会人员统一入住专案指定酒店。
紧邻沈卓城居住的,是大桥核心设计者严明汉。
年过半百的他,外表儒雅谦和、慈眉善目,身兼高校名誉校长,业内资历深厚、名望颇高。
会议之上,严明汉当众展出大桥原始设计图纸与全套细部构造施工图,态度笃定强硬,反复强调江月大桥初始设计便是百年永固标准,只要严格依照方案施工,桥梁使用寿命足以达标,不存在任何设计层面的缺陷漏洞。
负责桥梁后期运营与维护的部门,派出杨立群、孙淼山二人参会。
一胖一瘦的两人配合默契,一唱一和间满口G腔,且态度蛮横,自始至终只想撇清自身权责,摘干净所属部门的干系。
体态富态的杨立群中气十足,率先开口反驳严明汉:
“严老的专业能力业内公认,我素来钦佩,但凡事不可绝对。世间从无永恒不变的事物,江月大桥得名于恋人相守的民间传说,可情爱尚且有七年之痒、朝夕倦怠,更何况一座钢筋水泥搭建的桥梁?”
这番通俗圆滑的说辞,精准戳中众人私心,瞬间引得全场附和,不少人暗自点头认同。
话音未落,身形瘦削、眉眼精明的孙淼山立刻顺势接话,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我手中有交/通支/队出具的事故初查报告,事发当夜,一队泥头车连夜通行过桥,单车最高超载十五吨,车队整体超载超百吨。足以可见,车辆严重超载是桥梁坍塌的直接诱因。依我之见,应当立刻抓捕车队负责人与幸存涉事司机,从严追究刑事责任。”
马奎西当即蹙眉反驳,语气冷硬凌厉:
“一座举G瞩目、耗资百亿的跨海重点工程,仅凭一队超载泥头车便能彻底压垮?这个结论,在场诸位或许愿意接受,可全//国百姓、舆论民意,绝不会信服!”
孙淼山被怼得一时语塞,转瞬便转移矛头,直指承建方程桥集团的陶小明:
“程桥集团全权负责大桥承建,却违规将工程层层转包外包,最终接手项目的合美置地,本身案底缠身,背景复杂,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句话精准转移全场焦点。
众人心中齐齐松了口气。
这合美置地负责人傅文军、李洪军二人出身灰产,风评极差、底细晦暗,将所有事故罪责推给这类外包第三方,无疑是最稳妥、最干净的甩锅方式。
鹏城公//安代表陈启康适时出声佐证,亮出一份合同复印件:
“这是腾龙旭日与合美置地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资料上面明确显示,最终落到合美置地的施工款项,仅有二十亿。”
“这下真相彻底明朗!”
杨立群立刻顺势起哄,语气笃定强势,“原本五十亿造价的标杆工程,层层克扣、压缩至二十亿落地,偷工减料早已注定,桥梁坍塌根本是必然结果!”
一语落毕,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这套定论堪称完美闭环,天衣无缝地撇开了设计者,G企承建方,以及运维监管部门的所有责任,将坍塌事故的根源,尽数推给第三方外包公司的偷工减料,以及泥头车车队的违规超载。
如此一来,场内所有相关人员便可尽数完美摘责,所有罪责全部落到底层司机与灰色从业者身上。
这一举多得的举动,既能向上面交差,又能安抚民众情绪、平息舆论,是各方都心照不宣、乐于接受的结局。
陶小明暗自盘算,违规外包虽有过错,但尚不触及刑法底线,顶多缴纳罚款、接受内部处分,根本牵连不到自己这位老总的核心前途,心底瞬间彻底放宽。
整场拉锯博弈中,沈卓城始终静坐旁观。
他今日着一身简约白衬衣配西裤,未系领带、未佩徽//章,唯胸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自带清冷疏离。
他隔着镜片漠然审视满室人心叵测、各怀鬼胎,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他看得透彻,这群人费尽心思推诿辩驳、强行定论,归根结底,不过是人人自保,都想护住自身的职位、名声与前程。
他脑中飞速权衡下一步破局之法,心底深处,绯棠骤然出逃的变故,如同一根细刺,隐隐扰动着他的冷静与心绪。
就在众人即将达成统一定论之际,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工作人员步入室内。
女人身姿端庄、容貌秀丽,身着深蓝色制式短裙,手提保温茶壶,逐一为在场的专家、领导斟茶添水。
沈卓城抬眼,指尖轻推鼻梁眼镜,视线淡淡落于来人脸上。
满室皆是中年上位者,唯有沈卓城年纪最轻、容貌清隽矜贵、气质卓然出尘,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哪怕静坐不言,也足以碾压全场,让人无法忽视。
女工作人员进门便一眼锁定了他,目光忍不住频频侧目窥探。
天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恰好落在他周身,衬得眉眼清冽通透、超凡脱俗。
满堂人声嘈杂、争执不休,唯独他静默独坐、淡然旁观,这份极致的安静与疏离,自带致命吸引力。